叶家正堂。
叶擎天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柳氏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叶清璃立在母亲身后，依旧清冷如霜。
堂下站着两个穿黑衣的瘦高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为首那个手臂上缠着一条青蛇，蛇信嘶嘶，阴冷的三角眼令人不寒而栗。
阴蛇帮的执事——青蛇冷锋。
“冷执事，今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叶擎天开口，语气生硬。
阴蛇帮和叶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条沧澜城的毒蛇行事诡异，势力渗透赌场、当铺、。叶家做的是炼器生意，不愿跟这种势力扯上关系。
但今天冷锋主动登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叶家主，”冷锋皮笑肉不笑，“听闻令婿昨晚在万花楼闯了大祸，欠下六万两的债。”
叶擎天眉头一皱：“此事与阴蛇帮何？”
“他欠的那六万两，我们阴蛇帮出了。”冷锋从袖中取出一张借据，展开，“这是秦牧今早亲笔签的借据。六万两，月息三分，期限一月，以叶家三号炼器坊作抵押。”
叶擎天猛地站起来。
三号炼器坊！那是叶家最大的炼器坊，每天打的兵器上百件，是叶家的命子之一！
冷锋将借据递过去。叶擎天接过一看，脸色铁青。
借据上歪歪扭扭写着秦牧的名字，还按了一个血手印。
“这不可能！”叶擎天将借据摔在桌上，“无邪今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怎么可能去你阴蛇帮签借据？”
“叶家主是说我伪造借据？”冷锋不紧不慢地说，“借贷堂有秦牧按手印的画押，过两自然见分晓。”
“就算借据是真，他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拿叶家的炼器坊作抵押？”叶擎天沉声道，“叶家的产业，只有叶家人能做主。”
“这就要问令夫人了。”
冷锋的目光转向柳氏。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堂中一片沉默。
叶擎天缓缓转头，看向妻子：“你做了什么？”
“老爷，”柳氏扯着嘴角笑，“我也是为了家族好。那个废物欠下六万两，迟早还不上，叶家还是要背这个债。与其这样，不如把抵押物先定下来，主动权握在叶家手里。三号炼器坊的契约在我这，等那废物还不上钱，我们也有个说辞……”
“你！”叶擎天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他当然知道妻子在撒谎。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阴蛇帮找柳氏谈条件，用秦牧为借口来套三号炼器坊。柳氏为了把秦牧彻底赶走，一拍即合。
“娘，”叶清璃开口，声音清冷，“这事和我有关吗？”
柳氏避而不答：“娘是为你好！等那废物被赶出去，你就可以嫁给王腾。王少是城主之子，沧澜城未来的城主！嫁给他，你这一辈子就不愁了！”
叶清璃不再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牧回来了。
他走进正堂，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冷锋手上的借据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有意思。
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替他“签”了张借据？
“你还敢回来！”柳氏看到秦牧，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看看你的好事！向阴蛇帮借钱，还拿叶家的炼器坊抵押——叶家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秦牧没理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借据看了一眼。
“假的。”他放下借据，“第一，这个手印不是我的。第二，这个签名也不是我的。第三——”
他转向冷锋：“你认识我？”
冷锋冷笑一声：“秦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儿早你亲自登门求我帮忙，现在翻脸不认人？”
秦牧笑了。
他走到冷锋面前，伸出手。
冷锋警觉地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今早去了你们阴蛇帮吗？”秦牧语气平淡，“阴蛇帮有借贷堂，借贷堂的规矩——借款人要在堂中留一滴血验证身份。验血石不会说谎。你既然说我去过阴蛇帮，那就拿来验血石，当庭对质。”
冷锋脸色微微一变。
血手印是老早就拿到的。几天前找人把秦牧灌醉，在他不省人事时按的。签名是他们模仿的。至于验血石——本想着秦牧拿不出六万两自然理亏，谁会想到一个废物赘婿能反应过来，要求验血？
这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怎么？拿不出？”秦牧收回手，“拿不出验血记录，这张借据就是伪造。伪造借据，按大燕律——伪造百两以下，杖二十。伪造千两以下，流三千里。伪造万两以上，斩立决。”
他顿了顿：“六万两，你说该判什么？”
冷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围观的叶家下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这个侃侃而谈、气势人的年轻人，真是昨天还跪在祠堂里挨骂的废物姑爷？
“秦牧，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柳氏尖声道，“就算借据是假，你欠万花楼的六万两也是真！三天后拿不出钱，你照样是死路一条！”
秦牧终于转向柳氏。他看着这个恶毒的妇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三天后才到约定期限。今天的事，和万花楼无关。”他转身往堂外走，“至于借据的事，阴蛇帮如果想继续追究，我很乐意奉陪。”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下次伪造借据，记得把血迹做旧。新鲜的猪血和人血，涸后的颜色不太一样。”
说完，大步离去。
留下冷锋、柳氏、以及一屋子表情各异的人。
叶清璃看着秦牧的背影，秀眉微蹙。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恢复了清冷。
而冷锋盯着秦牧消失的方向，青蛇在他手臂上不安地嘶嘶作响。
这个赘婿，已经不是以前的废物了。
—
秦牧回到柴房，在破床上盘膝坐下。
今天的事情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柳氏和这次谋脱不了系。她未必是主谋，但一定参与其中。否则她不会急不可耐地联合阴蛇帮造假借据，想尽快把他赶出叶家。
但迷神散不是柳氏能弄到的。一个小小的叶家主母，就算有钱，也没渠道接触到那种级别的毒药。
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秦牧闭上眼睛，吞天魔功缓缓运转。黑石原吸收的大量煞气还需要时间完全炼化。
四天后交货。在那之前，必须突破吞戾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