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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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溅宗祠
从马邑到楼烦,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里。可高顺走了整整两天一夜。
不是因为他走得慢,而是因为他没有骑马——刘宏给他的三千多钱,他揣在怀里,一分都没花。他沿官道走到第一个集镇时,确实看到了卖马的牲口市,一匹老得掉牙的驽马要价五千钱,他还差两千。
他没有犹豫,转身继续步行。
省下每一文钱,回去给母亲。
这是他的想法,简单直接,不需要权衡。
第一天,他走了将近六十里。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黑透了才停下。中间只在一个茶水摊子前歇了半个时辰,啃了半个饼子,灌了一肚子凉水。他的腿从酸痛走到麻木,又从麻木走到毫无知觉。脚下的布鞋磨穿了两层底,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又磨破。
他不在乎。
第二天凌晨,鸡还没叫他就爬起来继续赶路。路上遇到了一个赶着驴车的商贩,顺路带了他一程,省了二十多里脚程。傍晚时分,楼烦县城低矮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高顺停下了脚步。
六年前,净空老道牵着他的手,从这座县城里走出来。那时候他才五岁,瘦得皮包骨,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赤着脚踩在雪地里。那时候的他,是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孤儿,是这个县城里人人喊打的“灾星”,是一个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的野孩子。
六年后,他回来了。
十一岁,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已经初具成年人的轮廓。他的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峻。他的身后背着那杆用破布层层包裹的破阵枪,腰间别着刘宏给他的那把匕首,怀里揣着三千多个铜板。
他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了。
可他站在县城门口,却久久没有迈步。
不是怕,是近乡情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那道低矮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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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烦县城比他记忆中更小了。
当然,不是县城变小了,而是他长大了。六年前他觉得宽阔的街道,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条勉强能并排走两辆马车的土路。六年前他觉得高大的城墙,如今看来不过是一道两丈高的土墙,墙上长满了野草,斑驳得像是随时会倒塌。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认出他。
高顺低着头,沿着街道往城西走。他家的老房子在城西靠近城墙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那间土坯房,门口有一块被打磨得净净的木门楣。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拐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远远地看到了那间老房子。
可他没有走过去。
因为他看到,那间老房子的门大敞着,门口堆着杂物,有几个人进进出出,像是在搬家。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不是他家的人。那些人他不认识,但从穿着打扮来看,像是外来的商贩,租了这间房子在住。
高顺的心一沉。
他转身,朝着城东走去。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母亲被囚在了宗祠里——那宗祠在城东,高氏一族祭祀先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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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宗祠坐落在楼烦县城东头的一片空地上,是一栋青砖灰瓦的建筑,在这座大部分房子都是土坯房的小县城里,算是相当体面的了。宗祠前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门口立着两木柱,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高氏宗祠”四个字。
高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外,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刘氏那个犟骨头,关了她三个月还不松口,真想死在里面算了。高成那边催了三次了,说再不送过去,明年祭祀的银子就不出了。”
“可不是嘛。高成现在是县尉手下的捕头,手里有刀有人,得罪不起。要我说,脆把她捆了直接送过去,管她愿不愿意。”
“你倒是说得轻巧。万一她真的在那边闹出人命来,高成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吧?宗祠是祭祖的地方,关一个寡妇算怎么回事?”
“再等等吧,高成说他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小灾星了。说是找到那小灾星,刘氏改嫁就容易多了。”
“找那灾星啥?”
“高成说了,刘氏不肯改嫁,就是惦记着她那个儿子。要是能找到那小子,拿他当人质,还怕刘氏不听话?”
高顺听到这里,握紧了手中的破阵枪。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绕到了宗祠的侧面。铁师教过他,打仗之前要先侦察敌情——敌人的数量、位置、武器、士气,一样都不能少。
宗祠的院墙不高,他踩着墙的石头翻了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有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短刀。他们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酒吃花生,说话的声音很大,显然没有意识到有人潜了进来。
高顺贴着墙壁,猫着腰摸到了宗祠的正殿后面。正殿里黑洞洞的,没有人。殿后有一排矮房,应该是给守祠人住的。矮房最西边那一间,门是从外面锁住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他摸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颊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那是被绳索长时间捆绑留下的痕迹。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可高顺一眼就认出了她。
娘。
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六年的思念、六年的隐忍、六年的苦练,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理智。
可他没有动。
铁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越急的事,越要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扫了一遍院子——三个人,都是空手或者带短刀的壮汉,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弓箭。从他们的体态和坐姿来看,不是练家子,就是普通的乡勇水平。
三个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打过吗?
铁师说过,判断能不能打,不是看对面有多少人,而是看你能不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垮他们。如果不能,就不要打。
高顺看了看手里的破阵枪。
枪还没解开布条。可就算解开了,他也不打算用枪。枪是用来人的,不是用来对付这几个乡勇的。他要的只是救出母亲,不是大开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
先解决那三个人,然后破门救母,趁天黑出城。
三个成年男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正面硬碰硬肯定不行。但铁师教过他,打仗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高顺看到了院墙角落里立着的一木棍——那是守祠人用来顶门的门闩,有小孩手臂粗,三尺来长。他悄悄摸过去,把木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
然后他找了一块石头,朝院子的另一边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石头落在院墙外的地上。
“谁?”一个男人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引向了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高顺从墙角无声地冲出来,快得像一只扑食的豹子。他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大约四十来岁,背对着他,正伸着脖子往院墙外看。
木棍抡起来,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闷响一声,那人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提着木棍站在他们身后,脚边躺着他们的同伴,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高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从扔石头到放倒第一个人,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快得让人连“有敌人”这三个字都来不及喊出口。
“你——”第二个人刚张开嘴,高顺的木棍已经砸向了他的面门。
那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木棍砸在他的小臂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高顺跟上去,一棍砸在他的太阳上,那人眼白一翻,仰面倒了下去。
第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朝高顺扑过来。高顺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口划过,划破了衣衫,却没能伤到皮肉。高顺顺势用木棍捅向那人的腹部,那人吃痛弯腰,高顺一棍砸在他后颈上,他也趴下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个呼吸。
三个成年男人,全部倒在地上,两个昏迷,一个抱着断掉的胳膊疼得直哼哼,也没有爬起来的能力了。
高顺把木棍丢在地上,快步走到锁着的那扇门前。锁是一把铁锁,不算大,但很结实。高顺试了试,推不开。他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三个人,从其中一人的腰间摸到了一串钥匙,试了第三把就打开了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女人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浑浊而麻木,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聚焦过了。她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个半大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期待。
直到高顺开口。
“娘。”
一个字,只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了那女人麻木了三年的心上。
刘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孩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那个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声音,那个五岁的时候在雪地里说“娘,我不冷”的声音,那个被老道牵走时说“娘,等我回来”的声音。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眶里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顺……顺儿?”
高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那双手比六年前大了很多,粗糙了很多,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指节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可那双手擦泪的动作,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
刘氏握住了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她的手比高顺的更粗糙,更裂,像冬天的树皮一样剌手。
“顺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刘氏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这个孩子就消失不见了。
“我回来了。”高顺说,声音依旧平稳,可仔细听,那平稳的底下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带你走。”
他解下身上的破阵枪,放到一旁,然后蹲下身把母亲背了起来。刘氏很轻,轻得像一把柴,背在背上几乎没有重量。这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的母亲,以前虽然也不胖,可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他背起母亲,从地上捡起破阵枪,大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三个人还躺在地上。两个昏迷的还没醒,那个胳膊断了的捂着断臂缩在墙角,看到高顺背着人走出来,吓得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吭。
高顺从他面前走过,头都没低一下。
从这一刻起,这些人的生死,已经不放在他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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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背着母亲,没有往城门走。
城门晚上会关闭,守城的兵丁不会放他们出去。而且他现在还不能暴露——一旦被人知道他回来了,高成那边一定会派人来追。他只有一个人,还背着母亲,打不了硬仗。
铁师教过他——打仗要留后路。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县城西边有一处废弃的烽火台,是前朝留下的,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没有人会去那里。他打算先带母亲去那里安顿下来,等天亮后再想办法离开楼烦。
可走到半路,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刘氏在他背上开始发烫。
滚烫。
高顺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想起刘宏教过他的医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被囚禁三个月的折磨,刘氏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夜风一吹,直接就烧了起来。
高顺加快了脚步。
烽火台在县城西边的一处土丘上,方圆几里没有人烟。高顺背着母亲爬上去,把母亲放在烽火台底部的避风处,然后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铺在地上,让母亲躺在上面。
他跪在母亲身边,开始翻找身上的东西。
刘宏给他的那个小布包里,除了铜板,还有几样东西——一小包金疮药,一小包退烧的草药,还有一小块姜。刘宏说过,出门在外,这三样东西必须随身带着,关键时候能救命。
高顺把退烧的草药取出来,用石头砸碎了,和着水壶里的凉水,一点一点地喂进母亲嘴里。然后把姜切成薄片,贴在母亲的手腕内关上——刘宏教的,姜片贴内关,能止呕退烧。
做完这些,他在母亲身边坐下来,把破阵枪横在膝上,守着。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阴山方向特有的冷。高顺赤着上身坐在风口里,替母亲挡着风。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愤怒。
他看到母亲手腕上的勒痕,看到她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体,看到她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夹杂了那么多白丝——他的母亲才三十出头,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
他想起了那些人在宗祠院子里说的话。
“刘氏那个犟骨头,关了她三个月还不松口。”
“高成那边催了三次了,说再不送过去,明年祭祀的银子就不出了。”
“高成说了,刘氏不肯改嫁,就是惦记着她那个儿子。要是能找到那小子,拿他当人质,还怕刘氏不听话?”
高成。
高顺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个人,他记得。高成,高氏宗族里的堂侄,比他爹高一辈,算起来是他的族叔。高顺五岁的时候,高成已经二十出头,在县里当差,据说攀上了县尉的关系,混得风生水起。
那时候,村子里议论要把高顺扔进山里的那些人里,高成是叫得最响的一个。
“那个灾星留在村里,迟早克死我们所有人!”——高顺记得高成站在他家门口说这句话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只有五岁,可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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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刘氏的烧退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儿子宽阔的后背在月光下挡住了风口。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可手抬不起来,只能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顺儿……你瘦了……”
高顺转过身来,看到母亲醒过来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确实退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退净。
“娘,别说话,省点力气。天亮了我去找药。”
刘氏摇了摇头,用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顺儿……你听娘说……你不该回来的……高成他……他在找你……他说要拿你……拿你要挟我……”
“我知道。”高顺说。
“你知道?”刘氏愣了一下。
“我在宗祠外面听到了。”高顺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说这种话,“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刘氏的眼眶又红了:“那你还回来?你回来啥?你跑啊,跑得远远的,别让他们找到你——”
高顺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很平,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娘,这世上我只认一个人。那个人在这儿,那我就哪儿都不去。”
刘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像是握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救命稻草。
高顺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么让母亲握着,坐在风口里,赤着上身,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烽火台上,把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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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高顺听到了马蹄声。
不止一匹。
他从地上弹起来,把破阵枪握在手里。枪上的布条还没解开,但不妨碍他把它当棍使。他把母亲挡在身后,面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在晨曦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白的头发,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草绳,脚上踩着破草鞋,骑在一匹老马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怎么会骑马。
净空老道。
高顺愣住了。
三年多前,净空老道牵着他的手走进阴山,在他耳边说了那句“你母亲活不过你成名那天”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三年来,高顺无数次想起这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想过他到底去了哪里,想过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想过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现在,他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又出现了。
就像一个幽灵。
净空老道从马上滑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抬起头,看着高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子,你跑得倒是快。”净空老道说,“我从马邑追你追到这儿,差点没追上。”
“你来什么?”高顺问,语气不算友善。
净空老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刘氏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的面色,伸手搭了搭她的脉。他的手法很熟练,看起来不像一个只会的老道士。
“烧还没退净,但命保住了。”净空老道站起来,看着高顺,“你那个大夫师父教得不错,用药对路。要是再晚个一天半天的,也救不回来。”
高顺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净空老道笑了:“我说我算出来的,你信吗?”
高顺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净空老道也不在意,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丢给高顺:“里面有几件衣裳,一包粮,还有一壶药酒。给你娘的。”
高顺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衣裳是粗布的,但缝得很结实,大小看起来正好合刘氏的身。粮是炒面,用油纸包着,够吃三四天的。药酒是用葫芦装着的,拔开塞子闻了闻,有浓浓的药味。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净空老道不会缝衣裳,不会炒面,不会泡药酒。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他准备的。
“谁让你来的?”高顺问。
净空老道又是一笑:“我说是老天爷让我来的,你信吗?”
高顺把包裹系好,背在身上,拿起破阵枪,看着净空老道的眼睛。
“老道,三年前,你说我母亲活不过我成名那天。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净空老道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高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高顺浑身冰冷的话。
“小子,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成名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高顺的手猛地握紧了枪杆。
“什么意思?”
净空老道伸手指了指南方:“天亮之后,自有人来告诉你。”
高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南方。
天际线上,晨光熹微,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知道,净空老道,从没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