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职场婚恋小说迷必备!爱吃红豆面的龙中杰的《风信子没有说》堪称经典,许清婉季眠舟的命运让人牵挂,小说的主人公是许清婉季眠舟,这本职场婚恋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风信子没有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上午,许清婉飞回了本市。
登机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季眠舟昨晚那条“在嘛”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绿色的气泡旁边没有“已读”二字。她盯了两秒,按灭了屏幕。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把遮光板拉下来,缩在靠窗的座位里闭上眼睛。旁边坐了一个带小孩的母亲,小孩一直在踢座椅靠背,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没有换座位,也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把抽绳系紧,把自己裹进一个小小的、黑暗的茧里。
飞行时间两小时十分钟。她没睡着。耳边是引擎持续的低鸣和身后小孩每隔几秒就踢一脚的节奏。她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张便利贴的画面——浅黄色的底,发脆的边角,少了一横的“婉”字。然后画面变成了那枚刻着“N·S”的戒指。然后又变回了便利贴。两张画面来回切换,像一场她买票进场、却无法提前离场的电影。
飞机落地的时候,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空气涌进来,把南城残留在她衣服上的湿和桂花香一下子冲散了。她站在廊桥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回来了”这三个字,第一次让她觉得像“认输了”。
出租车停在家楼下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中午。
许清婉拖着登机箱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对着镜面不锈钢的门板看了看自己——昨晚没睡好,眼下青黑又深了一层,嘴唇起了一点皮,头发被机舱的燥空气吹得毛躁。她用手梳了梳,又放弃了,因为怎么梳都不对。有些事情不是捋一捋就能捋顺的。
门开了。
她站在家门口,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感觉到门里面传来一股轻微的阻力——反锁了。不是那种从里面反锁的、谁在外面都打不开的那种,是那种随手带上门的时候锁舌弹进去不到位、再拧一下才能卡住的那种。但许清婉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门从里面打开了。
季眠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垂下来几缕。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围裙系得松松垮垮的,像是临时从厨房跑出来的。他看到她的瞬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行李箱,外套,她脸上的倦色。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松了口气”的表情变化,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像一个普通的丈夫对出差回来的妻子说的最普通的话。
许清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把行李箱推进玄关,直起身,闻到了一股从厨房飘来的味道。鸡汤。红枣枸杞炖鸡汤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肉类的鲜香,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浓郁得像一层看不见的棉被,把所有的角落都填满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好笑。是那种——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答案,可对方还在用行动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做,我还在乎你”的荒唐感。鸡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滚着,香味扑鼻,善意满满,好像只要这锅汤炖得够久、够浓、够用心,那些机票、那些照片、那个叫宋初宁的人,就都不存在了。或者至少,可以被原谅。
可机票是真的。照片是真的。那个刻着“N·S”的戒指也是真的。
这锅汤也是真的。
许清婉换好家居鞋,走过玄关,穿过客厅,走进了餐厅。然后她看到了餐桌。
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碗她爱吃的凉拌木耳,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枸杞炖鸡汤。碗筷摆了两副,面对面放着。一切都很完美——食材搭配完美,摆盘位置完美,温度把控完美。唯独有一件事不太对。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不是两副。是三副。
多出来的衣服放在季眠舟座位的右手边,也就是许清婉还没坐下之前,视线刚好能扫到的位置。碗是白的,筷子是乌木的,碗里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但那副空碗筷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像一张没有写名字的座位卡——它在替一个不在场的人占据着一个本该属于谁的位置。
许清婉的目光在那副空碗筷上停了两秒。
季眠舟大概注意到了。他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把汤放在桌中间的隔热垫上,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顺手把那副空碗筷收走了。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打算收走一样。他把它放进洗碗槽里,瓷碗碰不锈钢的水槽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那声“叮”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解释。
许清婉也没问。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炖得很烂,糖色挂得均匀,酸甜适口。季眠舟的厨艺一直不错,这一点她从大学就知道。那时候他们偶尔会在学校附近的租房里做饭,他掌勺她打下手,两个人挤在不到三平米的小厨房里,胳膊肘碰胳膊肘,油烟呛得直咳嗽,但做出来的每一个菜都好吃得不像话。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做饭才做得好吃。后来她才知道,一个人能把一道菜做得这么好吃,是因为他在心里反复预演过——“我要让吃到这道菜的人觉得幸福。”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预演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本应坐在那副空碗筷前的人,曾经吃到过什么。
她把排骨吃完了,又夹了一块。季眠舟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他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右手边,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枸杞沉在碗底,红红白白的好看极了。
许清婉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鸡汤的味道很醇厚,是她喜欢的那种炖了很久、把鸡骨头里的胶质都炖出来的口感。季眠舟记得她的口味——少盐,多糖,姜要切片不要拍碎。他什么都记得。他只是不记得——或者说装作不记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些细节来证明什么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清婉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的碗边放着一个剥好的鸡蛋。
不是放在碗里,是放在碗边。稳稳当当地搁在碗沿上,嫩的,光溜溜的,蛋壳剥得净净,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没有残留。鸡蛋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刚刚出锅的、不烫手但很踏实的温度。
这个剥鸡蛋的习惯,是从大学开始的。
大二那年的一个早晨,她和季眠舟在食堂吃早餐。她买了一个水煮蛋,剥壳的时候笨手笨脚的,蛋壳连着蛋白一起剥下来,坑坑洼洼的,丑得不像话。季眠舟看不下去了,把她手里的蛋拿过去,三两下剥得光光滑滑的,放回她碗里,说了一句“以后我帮你剥”。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但从那一天起,只要他们一起吃早餐,她的碗边永远会多一个剥好的鸡蛋。四年大学,半年恋爱,六个月婚姻。五年多的时间里,这个习惯一天都没有断过。不是没有人断过。是她断了。
许清婉看着那个剥好的鸡蛋,忽然笑了。
不是感动。不是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明确的情绪。她的嘴角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不由自主地、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样,往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如果季眠舟不是一直在看她,本不会注意到。但季眠舟看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辨认那个笑的意思。
他没认出来。因为那是许清婉在笑给自己看。就像一个看完了一场漫长的、精彩的、最后却烂了尾的演出的人,站在散场的灯光里,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轻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她不是在笑剧情,她是在笑自己——笑自己竟然看了这么久,才发现这本不是她想看的那出戏。
笑容消失了。
许清婉伸出手,指尖捏住那个剥好的鸡蛋。嫩的,温热的,圆润的,完美的。就像季眠舟在这段婚姻里做的一切——看起来无懈可击,吃起来没有问题,但你吃下去之后会发现——它只是一颗蛋。它可以被任何人剥开,可以被放在任何人的碗边,可以被任何人吃掉然后忘掉。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它从来就不是。
她把鸡蛋从自己的碗边拿起来,稳稳地、轻轻地、放回了季眠舟的碗边。
鸡蛋落在碗沿上,发出很小很小的一声——瓷和白煮蛋之间那种柔和的、几乎听不见的碰撞。但也只是几乎听不见。在这张安静的、摆着三菜一汤的、只坐了两个人的餐桌前,那一声“嗒”脆生生的,像一针掉在了玻璃板上。
季眠舟低下头,看了看那个鸡蛋。又抬起头,看了看许清婉。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糖醋排骨悬在饭碗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滴在米饭上,洇出一个个深褐色的小圆点。他大概是在等许清婉说点什么。比如“今天不想吃鸡蛋”,比如“我自己来就行”。但许清婉什么都没说。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喝那碗鸡汤了。汤面上飘着的枸杞随着她吹气的动作微微晃动,一小颗一小颗的红,像水面上开出的细碎的花。
季眠舟没有去碰那个鸡蛋。他的筷子终于落下来了,把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咀嚼的声音很小,但他嚼了很久,嚼到那块排骨大概已经被嚼成了肉泥,他还没咽下去。
许清婉喝完了那碗鸡汤,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吃完了一顿很满意的饭”的从容感。如果只看她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季眠舟大概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了。因为他在她放下纸巾的那一刻,终于开口了。
“以后不用再剥了。”许清婉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纸。
季眠舟的手停在桌上。“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紧。不是那种被到墙角的那种紧,是一种——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那种紧。像一个考试时看到了一道没复习过的题,明明觉得答案就在嘴边,但怎么都写不出来。
许清婉看着他。
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样子,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排骨酱汁的样子,看着他握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是一只猫,那季眠舟大概就是那只猫面前的玻璃门——看得见彼此,但她永远进不去他的世界。不是因为没有门,是因为门的钥匙,他没有给过她。
“因为我戒了。”许清婉说。
五个字。简洁,净,没有多余的解释。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擅长质问,不擅长哭闹,不擅长把心里的委屈铺开来摆在桌面上让人检阅。她只会沉默,只会笑,只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把那些咽不下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季眠舟愣了很久。
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三十秒。许清婉没有数。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类似于“我好像听懂了但我不愿意听懂”的东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发现——
他没有立场问。
他要怎么问?问“什么叫戒了”?那他必须先回答——他飞去C市见了谁。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那他必须先解释——那副多出来的碗筷是为谁准备的。问“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必须先承认——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他一直在假装看不见。
他没有问。许清婉也没等他问。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槽里。瓷碗碰瓷碗,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放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放”而不是“扔”。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碗里的残渣,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抹布上,把灶台擦了一遍,把炖汤的砂锅端下来放在凉水槽里降温。一切做完之后,她把抹布拧,挂在挂钩上,把手冲净,抽了两张厨房纸巾擦。
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坐到了阳台上。
阳光很好。十月末的阳光已经不太烈了,温温吞吞地铺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色调的滤镜。她靠在藤编椅子里,把腿收上来,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机屏幕的光在光下显得很暗,她把亮度调到最高,打开相册,找到了昨晚拍的那张照片。
“七年”咖啡馆。第七桌。玻璃下面那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季眠舟和许清婉,要永远在一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两分钟。风从阳台的纱窗缝隙里钻进来,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打开了微信,点开了朋友圈。
加号。从相册选择。勾选那张照片。确认。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她想了想,打了七个字。不,不是七个字——是一个句号,和七个字。
——你说过的永远呢?
没有感叹号。没有问号。甚至连字面意义上的语气都不太分明。那个句号不像是结束一句话,更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永久地、封存在了那里。
发送。
朋友圈刷新了。那张泛黄的便利贴,那个写错了的“婉”字,那两句挤在一起的、潦草又认真的誓言,出现在了所有好友的信息流里。配文是一个句号加一句话。没有点名,没有控诉,没有歇斯底里。但如果有人看得懂,就会知道——这不是一个妻子在撒娇,这是一个女人在问她曾经相信过的那个男人:“你当初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他一直都算数。他只是把那些话,给了一个不该给的人。不,不是不该给——是多给了一份。一份给许清婉,一份给宋初宁。一张桌子,三副碗筷。他以为他可以同时照顾好两个方向,他以为只要他够体贴、够周到、够面面俱到,就不会有人受伤。可他忘了一件事——当你把一颗心掰成两半的时候,每一半都是残的。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季眠舟大概在看手机。因为三分钟后,许清婉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是季眠舟发的:“这是什么意思?。
许清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面朝地板。
阳光继续照着她。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嫩嫩的,绿绿的,藤蔓垂下来,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地面了。它不知道它主人今天做了一个决定。它只是按照它自己的节奏,一天一天地,慢慢地,往它想去的方向爬。
许清婉伸出手,摸了摸绿萝最前端的那片叶子。薄薄的,凉凉的,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微缩的地图。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