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習慣沉默cen的年代佳作《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李小韵的故事线设计巧妙,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端午节过后的第一天,整个李家村都还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余韵里。公鸡叫过了三轮,好多人家的烟囱还没冒烟。大概是昨天吃多了粽子,喝多了菖蒲酒,连早起下地的男人都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李小韵倒是一大早就醒了。不是被粽子撑醒的,是被手腕上那条五色手绳膈醒的——昨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压在脸下面,手绳上的小结在脸颊上印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她抬手看了看那两条手绳,一条粗一条细,一条紧一条松,并排挂在细瘦的手腕上,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丝光。
今天是1993年6月25。农历五月初六。端午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天的节味道——灶房里飘出来的粽子味还没散尽,门口的艾草被夜露打湿了,散发出的苦香比昨天更浓了几分。
“签到。”她在心里默念。
“叮——签到成功。签到期:1993年6月25。宿主年龄:6岁。本次签到获得:积分+5,现金+2元,随机小礼品一份——儿童防晒草帽一顶。”
“当前累计积分:96。累计现金:41元。可用属性点:2。修炼功法:静心诀(未入门)。距离商城解锁剩余:24天。”
一顶草帽出现在系统空间里。李小韵假装从柜子里翻东西,把草帽取了出来。帽子是细麦草编的,浅黄色,帽檐宽宽的,系着一白色的棉绳。做工算不上精致,但戴着很轻,透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麦草香。她对着柜子门上镶的那块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小丫头穿了一件白底蓝碎花的小裙子,头发散着还没扎,戴着草帽的样子有点像年画里那个骑在牛背上的小牧童。
系统给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应季了。
她把草帽挂在门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在枣树底下盘腿坐下。今天是静心诀修炼的第二天。按照功法的要求,需要连续七天打坐才能入门。昨天第一次打坐,除了腿麻得不行之外,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今天她学聪明了,找了个旧棉垫子垫在屁股底下,至少能让尾椎骨不那么硌得慌。
盘腿、闭眼、调息。
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太阳还没翻过东墙头,东边的天才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院子里的母鸡还没出窝,偶尔有只早起的鸟从枣树上扑棱棱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格外清脆。泥地里的蚂蚁排着队从她脚边经过,有几只迷路的蚂蚁爬上了她的脚背,痒痒的,她忍住了没动。隔壁王婶子家的公鸡打了最后一遍鸣,然后像下了班一样安静下来了。
吸——气沉丹田——
呼——浊气排出——
这一次打坐比昨天顺了不少。虽然腿还是会麻,但那种麻感来得晚了一些。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脑子里没那么乱了。上辈子她的脑子就像一个永远关不掉的老式电视机,哪怕没人看也在那里沙沙沙地放着雪花屏。可现在,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竟然真的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二十分钟后,她睁开眼睛,头顶的枣树叶子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半透明,叶脉一的看得清清楚楚,像一片片绿色的窗纸糊在天上。露珠在叶尖上挂着,被光照出一小圈虹彩。她深吸一口气,腔里灌满了早晨清凉的空气,觉得身体比昨天又轻盈了一点点。
一个属性点到手的话——她在心里盘算着——再用几天把静心诀练入门,到时候体质那一栏应该能从“-”变成至少一个正常的数值。
“妈,我去家了。”早饭后,李小韵跟韩金兰打了个招呼,就戴着新草帽出了门。
今天的任务不是闲逛。系统商城还得等二十多天,但二大爷要弄集贸市场摊位的事不能等到二十多天以后才准备。她得去村口麦场那边探探情况——村里种菜的都有哪些人家,产量大概有多少,自行车一趟能拉多少斤菜,从李家村到镇上走哪条路最近。这些信息她上辈子没留意过,现在得从头补课。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土路上的浮土烫脚。李小韵的草帽在太阳底下投出一小片圆圆的阴影,刚好遮住她的脸和肩膀。她穿着小凉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村里唯一的主路,手里拄着一树枝当拐棍,看起来像是要去哪里探险的样子。路两边的人家大多敞着院门,时不时能看见有人在院子里择菜、洗衣裳。
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头还是老位置。今天是五月初六,端午刚过,老头们的话题还在粽子上打转。王大爷端着他的搪瓷茶缸子,茶缸子的白瓷已经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里面泡着茶锈厚得能当砂纸用的老茶。他跷着二郎腿,一只脚上的布鞋底磨得快透了,脚趾头在外面若隐若现,嘴里叼着没点火的烟袋,不知在嚼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俺家那粽子,放碱了,煮出来碧绿。”王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孙大爷不服气:“放碱的粽子没魂儿,俺家的放的是石灰水。您老人家不知道,石灰水煮出来的才劲道,嚼着咯吱咯吱的。”他做了个咀嚼的动作,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
“你家去年端午节粽子就是碱放多了,糊得锅底都是。”一个瘦老头摆手说,就是不同意对方的观点。
“放屁。”孙大爷不乐意了。
“你闻闻,你闻闻锅底是不是那个味儿。”
“锅底是锅底,粽子是粽子,你分不清?”
李小韵站在旁边听了几句,差点笑出声。上辈子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老头在说什么,总觉得他们不过是些闲得发慌的老人在磨牙。现在听来,这些闲话里其实藏着不少东西——谁家种了什么菜,谁家的母鸡又不下蛋了,谁家的儿子在镇上找到了工作,谁家的宅基地又跟邻居吵起来了。村里的信息流动,有一半是靠这些老头在槐树底下嚼出来的。
“韵韵,你上哪儿去?”麻氏的声音从树荫下传来。李小韵这才发现她也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没纳完的鞋底子,针别在上面,线从鞋底上垂下来,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旁边放着她不离身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针线笸箩和几块碎布头。
“,我出来逛逛。”李小韵走过去在麻氏身边坐下。
王大爷笑呵呵地看着她:“三德家的电视好看不?”
“好看。”
“听说你能从一数到一百?”
“嗯。”
王大爷嘬了下烟嘴,点点头:“老三家的闺女聪明,随她。”
旁边几个老头都跟着点头。麻氏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随什么随,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小韵坐在她身边待了一会儿,竖着耳朵把槐树底下的闲话听了七七八八。今天的主要话题是麦收——家里还种着麦子的都在盘算哪天开镰。王大爷家的麦子过两天就能收了,他说今年麦子长得不赖,穗子沉。孙大爷接话说他家今年的麦子被前阵子的大风刮倒了一片,扶又扶不起来,不扶又心疼,脆让它躺着长了。话题从麦收又拐到了缺人手——有几户人家的年轻劳力都出去打工了,收麦子的时候得请工,一人一天五块钱还管顿饭。
李小韵默默记下了。种菜的情况也听了个大概——村里种菜最多的是赵婶子家,一亩多地的菜园子,种了豆角茄子黄瓜西红柿。其次是周婶子家,种了半亩地的豆角和韭菜。还有几家零星种了点菜,自家吃不完的,平时就拿到五天一集的大集上去卖。
如果二大爷要收菜拉到集贸市场去卖,光赵婶子家和周婶子家的菜就不够他卖一个月的。菜源倒是不少,但问题是运输——用自行车驮,一趟最多驮五六十斤。五六十斤菜能卖多少钱?就算一斤挣两毛钱的差价,一趟也就十来块钱的利润,还得除去来回的时间和力气。要是能弄一辆三轮车,一趟能拉两三百斤,那就不一样了。
三轮车。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目标画了个圈。
快中午的时候,李小韵从槐树底下起身,往铁蛋家走去。她今天的计划里有两个任务:一是摸清村里的菜源情况,二是找铁蛋打探一下村小学的情况。她虽然上辈子读过书,但现在这个身体还没上学,得提前了解一下学校那边的情况,免得到时候抓瞎。
铁蛋家住在村东头,院墙是用泥巴和碎砖头糊的,院门破了一个洞,用一块木板钉着补丁。李小韵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铁蛋妈的吼声:“铁蛋!这死孩子跑哪去了!”
她探头往里一看,铁蛋妈正举着一只鞋底子站在院子里,一脸气。
“婶儿,铁蛋呢?”
铁蛋妈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火气消了三分:“韵韵啊,你来的正好。看见铁蛋了没有?早上吃完饭就跑没影了,今天轮到他刷锅,锅还在灶上泡着呢。”她把那只鞋底子往门框上一拍,大概是气的,“也不知道又疯到哪儿去了。”
“我去找找他。”
李小韵转身就走,心里已经有了目标。铁蛋的活动范围她再清楚不过——要么在河滩上,要么在老戏台后面,要么在村小场。现在是上午,河里洗澡的可能性不大,老戏台后面是铁蛋的秘密基地,藏着一堆弹珠和火柴盒,他没事就去那里盘他的“宝贝”。
果然,老戏台后面,铁蛋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玻璃弹珠,正专注地用一个弹珠瞄准另一个,嘴里念念有词。旁边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小娟蹲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破了半边的塑料水瓢,水瓢里装着两条拇指长的泥鳅。
“铁蛋,你妈找你。”李小韵站在戏台边上喊。
铁蛋手一抖,弹珠叮叮当当地全散了。他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我妈拿鞋底子了没?”
“拿了。”
“完了完了完了……”铁蛋一边念叨一边把弹珠往兜里猛塞,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几个弹珠撑开了裤兜的缝线掉出来,他也顾不上捡,“韵韵你帮我挡一下,就说你没看见我——”
“来不及了。”李小韵往旁边一指。
巷子那头,铁蛋妈已经举着鞋底子过来了。接下来的场景惨不忍睹——铁蛋被揪着耳朵拎回家,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十八个褶的那种。小娟在旁边缩着脖子,手里的泥鳅差点倒了。
“韵韵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铁蛋揉着耳朵,龇牙咧嘴地说,“你都不说帮我挡一下。”
“我挡了,没挡住。”李小韵面不改色。
铁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继续追究,大概是觉得被一个女生看见自己挨揍太丢人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是不是要找我说事?”
“嗯。”李小韵在戏台沿上坐下,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我想问你,村小学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学?”
铁蛋眨眨眼:“你咋想起问这个了?”
“我要去上学。”
铁蛋和小娟同时瞪大了眼睛。小娟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泥鳅趁机蹦出来一条,在泥地里蹦跶了两下,又被小娟一把捞回去了。
“你?”铁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婶儿不是说你身体不好,明年再上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行吗”的怀疑,但又不敢明说,怕再挨一鞋底子。上辈子李小韵因为身体弱,确实被韩金兰推迟了一年才上学,八岁才进一年级,比同村的孩子都晚。
“明年太晚了,我想现在就去。”李小韵顿了顿,决定说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早点上学早点识字,以后才能有出息。”
铁蛋和小娟对视了一眼。这个理由从六岁的李小韵嘴里说出来,有点太正经了,但也不算离谱——村里那些大人哄孩子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
“你胆子真大。”小娟说,语气里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李小韵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铁蛋和小娟上辈子都没怎么读书——铁蛋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小娟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原因都一样——家里穷,供不起。那个时候的农村,供一个孩子读书不是小事,学费书本费杂费加起来,一年要好几百块。几百块在1993年的李家村,是一笔需要咬咬牙才能拿出来的开支。
所以她得提前给自己铺路。系统积分能换钱,等积分攒够了,至少学费不用愁。关键是说服韩金兰——她妈总怕她身体吃不消,去年村里有人提了一句该送韵韵上学了,被她妈一句话顶回去了。
“我身体已经好了。”李小韵补充了一句,说完还挺了挺,想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点。只是她这小身板再怎么挺,也还是挺瘦。
铁蛋挠挠头:“那行,明天我娘要去学校给我弟报名,你跟着去看看呗。”
李小韵等的就是这句话。铁蛋的弟弟铁柱今年七岁,正好到了上学年龄,铁蛋妈这几天正为这事跑前跑后。有铁蛋妈带着,她去看看情况就顺理成章了,韩金兰也不会多说什么。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铁蛋炫耀了一下他的新弹珠,说是在村口老井旁边捡的,花色特别好看,是玻璃珠子里头的“大熊猫”。小娟说她家门前的桃子快熟了,过几天请李小韵去吃。李小韵坐在戏台沿上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觉得这两个小孩的烦恼跟她的烦恼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但转念一想,她现在也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了——一个真正的、会戴草帽、会蹲在河边看泥鳅的小女孩,而不是上辈子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农民工。
分别的时候,铁蛋忽然叫住她:“韵韵,你最近变了。”
李小韵脚步一顿,回过头:“哪里变了?”
铁蛋挠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憋了半天才说:“以前你光知道哭,走路摔一跤也能哭半天,现在不哭了。”
李小韵没说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草帽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很快拐进了通往她家的小巷子。她有太多不能说的东西,这些变化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一个三十八岁的灵魂住进了六岁的身体里,不可能还跟真正的六岁小孩一模一样。好在她周围的人只会把这些变化当成“韵韵长大了懂事了”,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回到家的时候,韩金兰正在灶房屋檐底下挑豆子。她把簸箕里瘪的豆子和石子一颗颗挑出来,好的豆子扔进盆里,坏的扔到鸡窝那边。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枣树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在树周围。韩金兰的后背衣裳被汗洇湿了一块,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脖子上搭着的那条毛巾也已经湿透了半截。
“妈,你进去歇会儿,我来挑。”李小韵走过去,把草帽摘下来戴在她妈头上。
韩金兰抬头,草帽的阴影落在她脸上,遮出了一片阴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戴吧,妈不怕晒。”但她没有摘下草帽,就那样戴着,抬手往下拉了拉帽檐,继续挑豆子。李小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伸手到簸箕里帮她挑,挑一个豆子放盆里,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母女俩安静地坐在屋檐下挑豆子。枣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偶尔有只鸡跑过来探头探脑地啄走一颗瘪豆,看两个人都不注意它,扇扇翅膀不声不响地走了。韩金兰手腕上也戴着李小韵给她的香囊,淡淡的药香在空气里飘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李小韵看着她妈的脸,二十六岁的脸,眼角没有鱼尾纹,嘴角没有下垂,翻找豆子的手指莹白纤长,完全不像以后大病缠身时那种灰败的颜色。上辈子她最后一次带她妈去赶集,韩金兰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说喘不上气,说心口疼,坐在路边石头上抬起头来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全没了,嘴唇是紫的。
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脸色了。
“妈,我想去上学。”李小韵夹起一颗石子扔进坏豆堆里,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韩金兰的手停了一下:“怎么突然想上学了?”
“铁蛋他弟弟都要去报名了。我也想早点识字,认了字就能读报纸了。”
韩金兰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犹豫。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想了想才说:“韵韵,你身体才刚好,去了学校要坐一天,你受得了吗?再说上学就不能整天黏着妈了,要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老师还要管着你,很辛苦的。”
“受得了。”李小韵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能坐得住。”
韩金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挑了几个豆子,然后才说:“等你爸回来商量商量。再说学校也不一定现在收,人家都开学了,你想班,人家校长还得看你的情况。”她顿了顿,忽然弯下腰凑近李小韵的脸,“你以前不是最怕上学吗?上次铁蛋来问你一块去学校,你还哭了。”
李小韵:“……”
上辈子的糗事被翻出来了,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挑豆子,挑得越来越熟练,好像簸箕里那堆瘪豆子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韩金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挑豆子。但李小韵注意到,她妈挑豆子的动作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手指翻动的频率也快了,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期间韩金兰偷偷看了她三次,每次的目光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审视,第三次却带上了一点李小韵说不清楚的自豪,好像她手里挑着的豆子忽然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晚饭后,李成波来了,手里提着一兜杏。杏不大,比乒乓球还小一圈,黄澄澄的,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有些还带着碧绿的叶子。“麦黄杏!”他把杏往桌上一倒,杏子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下,有几颗差点滚到地上,被李成涛用手掌截住了,“孙老大家院子里那棵树,今年结得不少,他家里人吃不完,让我拿回来给韵韵尝尝。”
麦黄杏——麦子黄的时候熟的杏,是鲁中平原上最普通的水果。个头不大,颜色也不如后来超市里卖的那些洋水果鲜亮,但味道是正宗的杏子味——酸中带甜,甜里有酸,咬一口能把人的牙都激得发痒,后劲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清甜。李小韵拿起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小口。杏肉软软的,汁水酸甜,有一点点野性的香味,是那种没有被嫁接过的老品种才有的味道。熟透了的杏皮轻轻一揭就能整片剥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软得像是熟了的水蜜桃。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圈杏汁,在夕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好吃就多吃。”李成波又给她塞了几颗,“吃完了把核留着,敲开了里头的杏仁煮水喝,治咳嗽的。让你帮你晾,她最会弄这个。”
韩金兰也拿起一颗尝了尝,点点头:“孙老大家的杏树品种好,咱家院子里也该种一棵。”
“种什么杏树,枣树多好。”李成涛坐在门槛上点烟,他跟所有的老农民一样,对果树这种不能立马见钱的东西兴趣不大,“枣能卖钱,杏卖不了几个钱。”
“杏能吃。”韩金兰说完自己也笑了。
李小韵吃着杏,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篇报道——说是鲁中平原上的麦黄杏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老品种,后来因为产量低、卖相不如新品种,被大面积砍伐,到21世纪的时候,真正的老树已经没几棵了。那时候她在一家罐头厂打工,每年夏天进厂的都是改良过的杏,个头大,味道淡,水叽叽的,像黄瓜。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李家村,麦黄杏还到处都是,孙老大家有一棵,村东头王大爷家有两棵,小梅家的后院也有一棵。没人把它们当宝贝,熟了摘下来随便吃,吃不完的就烂在树下,或者晒成杏藏在罐头瓶里,一藏就是一整年,冬天蒸馒头拿出来当甜馅儿。
月光下,李小韵又坐在枣树底下,听收音机。李成涛把收音机搬到了院子里,天线拉得老长,正放着晚间新闻。今天的新闻还是老一套——某项经济指标统计结束,夏粮收购有进展,华东某市的基础建设被提到了,说有一条新公路要开工,连接省会和沿海港口城市,途经鲁中地区。
“近,省政府确定了今年基础设施建设的重点,其中连接济南与青岛的高等级公路将于明年年初正式动工……”
李小韵的耳朵竖了一下。1993年,济青高速。明年年初动工,1994年开始修,修到哪一年通车她记不太清了,大概得三四年。高速修通以后,鲁中平原这片地方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她上辈子是亲眼见证过的——路通了,人就通了,货也通了,原本闭塞的小镇一下子被拉进了省会的辐射圈。多少人因为这条高速翻身发了家,又有多少人的地因为修路被征了,拿了赔偿款进了城,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但那是以后的事。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修路之前,从李家村到镇上的交通状况。如果将来二大爷要去集贸市场卖菜,运输问题是最大的瓶颈。三轮车是第一步,但三轮车也得有好路才能跑起来。如果乡道太烂,就算有了三轮车,一天也拉不了几趟。
吃完饭,李成波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跟李成涛商量修路的事。“听说这段路明年就要动工了,修好了去济南就能快好几个小时。”李成涛说,语气里有几分向往,但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咱村有几家的地就在路边上,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征。”
“征就征呗,反正地也不肥。”李成波倒是想得开,“到时候拿了钱,正好点别的。”
他这句话让李小韵心里一动。如果二大爷去卖菜的想法是真的,那她可以把系统积分换成钱,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他当本钱。三轮车、摊位费、周转资金,总共算下来得好几百块。她现在有96积分,全部兑换的话也就960块钱,还不够后来那些大生意的一个零头。但在1993年的李家村,几百块钱已经是一笔可以撬动命运的本钱了。
“系统,如果我把积分换成钱,你怎么给我?”她在心里问。
“宿主可选择以下兑换形态:一、二手物品折现券——可将家中闲置物品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转卖,兑换差价由系统补贴;二、失物招领金——系统生成一笔小额现金,模拟捡到钱包或失物获得的感谢金;三、亲戚赠予券——模拟长辈私下给的零花钱或压岁钱,系统会提供合理的说辞和相应数额的现金。建议宿主选择‘失物招领金’,单次金额小,不易引起怀疑,可多次使用。”
这个回答让李小韵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失物招领金”是一个听起来最自然的方式——在村口捡到一个装了几十块钱的钱包,交给大人,然后失主(系统编造的人物)为了感谢给了几块钱,谁都挑不出毛病。
今天抽到的草帽戴在韩金兰头上,为她遮着傍晚最后几缕发烫的光。韩金兰拍了拍她的背,说:“走,洗澡去。”李小韵乖乖跟着去了,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上是那件当睡衣的大T恤,头发湿漉漉地盘在头顶,脸蛋白白净净的,膝盖上那块旧伤疤已经淡了一点点,可能是体质在缓慢改善的关系。
韩金兰躺下来,熄了灯,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窗外的蛐蛐开始了每晚的合奏,远处麦场上还有人在乘凉,隐隐约约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和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格外亮,透过窗户纸的破洞能看到天顶上那几颗最亮的。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枣树叶子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远处麦田里麦秆被白天暴晒后散发出的焦香。
“妈。”李小韵在黑暗里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可以继续编草帽吗?今天那顶你觉得好,我再给你做别的花样。”
韩金兰无声地笑了,李小韵感觉到她妈腔的震动通过搭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传过来。“你个小人还想管妈了?快睡吧,明天再说。”
李小韵闭嘴了。她看着天花板上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签到、静心诀第三天的修炼、跟铁蛋妈去村小学看看、给二大爷做三轮车的资金计划。事情越来越多,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烦。上辈子她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子却越过越窄。而现在,每一点小小的努力都能让她看到希望,好像自己正亲手推开一扇又一扇原本紧闭的门,每扇门后面都写着“改变命运”四个字。
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系统发布了一条新的常任务提醒。
“叮——签到已刷新,当前期:1993年6月25。宿主年龄:6岁。签到倒计时:7小时15分钟。当前累计积分:96。新任务提醒:连续签到7天将解锁额外奖励,目前连续签到天数:5天,还需连续签到2天。额外奖励内容:随机中档物品一件,请宿主确保后两天不要中断签到。”
“祝宿主晚安。”
李小韵在黑暗里翘了翘嘴角。96积分,还差4分就能破百了。等积分破百,三轮车计划就能正式启动。
手腕上两条五色手绳挨在一起,一凉一暖,像是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在牵着手。萤火虫的光从窗外一闪而过,留下一个正在消散的暗影。
1993年6月25,端午节后的第一天,在杏子的酸甜余味和蛐蛐的鸣叫声里,缓缓沉入了夏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