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箭步冲到船舷边,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找。找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扭头瞪我。
我关掉喇叭,耸肩:“你看,这不是能俯视了吗?坚持三十秒了。”
乔粱愣住,低头看江面。游轮灯光在江上拉出碎金,对岸楼宇灯火璀璨。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喃喃。
“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是你自己吓自己六十年。”我递给他一杯香槟(船上免费的),“喝点,放松。等下还有舞会,我给你物色了个舞伴——船上的保洁阿姨,据说生前是国标舞冠军。”
乔粱一口香槟喷出来。
那晚,乔粱在知音号甲板上站了一个小时。
后来还跟保洁阿姨跳了支探戈——虽然全程同手同脚。
凌晨下船时,他脸还是白的,但不是吓的,是醉的。
“周、周总……”他打着酒嗝,“下一步……地铁……我明天一定……”
“票给你买好了。”我把地铁卡塞他手里,“早上七点,循礼门站,我监督。”
乔粱重重点头,眼眶发红:“六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长江这么好看……”
我把他送上出租车,看着尾灯消失在江滩夜色里。
手机震动,龟将军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音嘈杂:“周总!牛啊!老乔刚在内部群发朋友圈了!九宫格!配文:征服长江第一步!底下评论都炸了!好几个有恐高症的山神河神在问您联系方式!”
我打字回复:“报价单发你。基础咨询费五千,上门服务加一万。不还价。”
放下手机,我看着江对岸的大桥灯火。
突然觉得,这行好像有点搞头。
3. 东湖龙王在王者峡谷送人头
乔粱的恐高症治疗进行到地铁阶段时,新客户找上门了。
这次是电话。凌晨三点,我正梦见自己成了武汉首富,在光谷买下一整栋楼当厕所,手机响了。
“请问……是周大师吗?”一个年轻、虚弱、还带着哭腔的男声。
“你谁?几点了?”
“我、我是东湖……东湖管理局的……我这边信号不好……喂?听得到吗?周大师?喂?”
电话那头滋滋啦啦,夹杂着“Defeat!”的游戏音效。
我坐起来,开了免提:“东湖的?说重点,不然我挂了。”
“别挂!我是东湖龙王……的三太子!敖丙丙!”年轻人快哭出来了,“我负责东湖水域的WiFi信号覆盖……但最近、最近总是波动……游客投诉,管理局扣我功德分……再这样下去,我要被贬去当喷泉雕塑了……”
“WiFi波动?”我皱眉,“你一个龙王,连个无线网都搞不定?”
“不是无线网的问题!是我……我……”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最近沉迷打王者……排位连跪,心态崩了,就没怎么维护基站……昨天又跪了一整天,气得我吼了一声,结果湖底主路由器炸了……”
我沉默了十秒。
“你现在在哪?”
“东湖……湖心亭下面的……秘密基地……”他抽鼻子,“我用备用热点给您打的电话……信号也快没了……周大师,救我……我今年功德分还没攒够,年终奖要没了……”
我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
“等着。天亮过去。咨询费一万,路费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