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悲愤:“我这六十年来,每天上班都是上刑。最近更糟,天庭交管局下来检查,说我的‘祥云巡桥’次数不达标,KPI要完不成。可祥云巡桥得飞啊!得在离江面八十米的高空巡航啊!我上次试了下,飞到一半晕过去了,祥云坠毁,把江滩公园的网红玻璃栈道砸了个坑,赔了三个月工资……”
我看他要哭出来,赶紧打断:“所以你找我,是想治恐高症?”
“龟主任说您是能人,专治的各种不服。”乔粱眼巴巴看着我,“您看我这……还有救吗?”
我没马上回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长江大桥的轮廓。
夕阳正把钢铁桥梁染成金色,车流在桥上拉出光带。确实很美——如果你不恐高的话。
“乔工。”我转身,“你信我不?”
“信!龟主任把您通下水道的英姿说得神乎其神……”
“那行。治疗方案分三步。”我摸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第一步,脱敏治疗。今晚,跟我去坐知音号。”
乔粱一愣:“那个……游轮?”
“对。长江夜游,知音号,顶级票,包含甲板观景、戏剧互动、怀旧舞会。”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你在离江面最近的船舷,先适应适应。放心,船稳得很,比祥云稳。”
乔粱脸色发白,但咬牙点头:“好!我信您!”
“第二步,系统训练。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去坐武汉地铁1号线。”
“地铁?”
“1号线是轻轨,全程高架。你从循礼门站上车,一直坐到五环大道,来回三趟。必须站着,不许闭眼,不许抓扶手。用手机录像,我要检查。”
乔粱腿又开始抖,但还是点头。
“第三步,冲刺考核。下周,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武汉绿地中心。顶层观光厅,玻璃地板,俯瞰全城。”我露出和善微笑,“你要是能在上面站满十分钟,KPI我保你超额完成。”
乔粱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我把他拎起来,拍拍他肩膀:“乔工,想想你的仙籍,想想你的编制。恐高症而已,治不好,顶多就是魂飞魄散嘛。但要是考核不过——”我压低声音,“可是要下放到乡镇土地庙的。那里香火差,福利低,连食堂都没。”
乔粱一个激灵,眼神重新坚定:“我治!我这就去买知音号的票!”
“等等。”我叫住他,“治疗费。一期三万,包教包会,无效退款。”
乔粱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沓现金——又是连号的。
我掂了掂钱,笑得真诚许多:“今晚七点,江滩码头见。记得带晕船药——算了,你一个晕什么船。”
当晚,知音号游轮。
乔粱穿着我强制他换上的花衬衫和沙滩裤(“治疗需要,打破你对中山装的依赖”),死死抓着栏杆,指甲盖都发白。
游轮缓缓离岸,江风拂面。
“看下面。”我指着黑黢黢的江水,“才离岸五米,淹不死。”
乔粱闭着眼摇头。
我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小喇叭——汉正街买的,十块钱,能模拟各种声音。
调到“小孩哭声”,按下。
“哇——妈妈——我怕高——”
乔粱猛地睁眼:“有、有孩子掉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