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椅子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做了个梦。
梦到女儿五岁的时候,骑在我脖子上逛公园。
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爸爸,我长大了要保护你。”
梦醒了。
ICU里的监控仪还在响。
一下一下,提醒我这不是梦。
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
我在病床上昏过去又醒来,醒来又昏过去。
后来医生告诉我,移植成功了。
但排异反应确实比预期严重。
女儿要度过一段很危险的排异期。
而我自己,因为身体底子太差,术后恢复得极慢。
躺了将近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又过了三个月,女儿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坐在她床边。
瘦了三十斤,头发白了一半。
她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眼眶红了。
“爸,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笑着说没事,医院伙食不好。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脸转向窗户那边。
声音很轻。
“我妈没来,对吧?”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第14章
女儿恢复得比医生预计的快得多。
半年后,她重新回到了学校。
走之前,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
“爸,你回国吧。”
“照顾好自己,别省着。”
“我会很快学成的。”
我点头。
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爸。”
“等我回来,换我照顾你。”
我冲她摆了摆手。
直到她进了校门,我才转身。
回国的飞机上,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
那场让我丢掉一切的手术。
患者突发脑部大出血是事实。
可我后来翻过术前检查报告。
患者的凝血功能指标明明是正常的。
那天的报告,和存档的不一样。
我当时太忙太乱,没来得及深究。
现在想起来,这里面不对劲。
但这件事,我没有证据。
也没有能力去查。
回到那间小出租屋以后,子又恢复了原样。
诊所打杂,省吃俭用。
每隔几天等女儿的电话。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骨髓抽取后的后遗症慢慢显了出来。
经常头晕,有时候站着站着眼前就一黑。
去诊所顺便查了一下血常规。
几项指标都不好看。
医生建议我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
我没去。
查出来了又怎样。
没钱治。
不如不知道。
女儿在国外的第三年。
她打电话的频率从三四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每次都问我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去体检。
我猜她是知道了什么。
但我不承认。
她也没有我。
第五年的时候。
她突然告诉我,她要提前毕业了。
导师亲自写了推荐信,说她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第七年。
她回来了。
第15章
女儿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报到。
是来看我。
她站在出租屋门口。
看到这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
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
衣柜门关不紧,里面只挂着两件洗到发白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