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裴星研的《龙渊之上》绝对值得一读,顾惊蛰霍北渊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字数11747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龙渊之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顾惊蛰回到夹层机房时,天还没亮。
他把老周的铝合金板从怀里取出来,靠着墙坐下,就着手电筒的微光,把铝板上最后那段话重新读了一遍。铝板边缘那些用指甲刮出来的字迹在放大镜下一个一个浮出来,潦草、歪斜,指甲尖划破铝材表面氧化层的力度不均匀,有几笔甚至把指甲劈开的角质碎屑嵌在了划痕里。“地下三层不止符文”——这几个字旁边还刮着一个箭头,指向铝板右下角被反复刻了三次才勉强成形的地图。地图很简陋,只有三条水平线和几个方块标记,但比例和方位与他在蜘蛛传来的旧施工图上看到的地下供氧井结构完全吻合。负一层是太平间,负二层是供氧井,而负三层——所有官方图纸上都标注为“基岩层”的地方——被老周用指甲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字:金库。
老周没有解释金库里有什么。但从箭头边上那几道用力过猛到差点把铝板戳穿的指痕来看,他曾经试图在死前把这件事告诉某个人。
顾惊蛰把铝板收好,从储物箱里取出战术平板,翻到蜘蛛三小时前发来的加密文件,将林远桥最后一次登录龙组内部系统的坐标与老周刻在铝板上的地下结构图叠在一起。两点之间隔了整整四十公里——林远桥生前最后一次使用龙组内部系统,是在S市郊区一座早已废弃的军事通信中继站。
那不是龙组的设施。那是军部的设施。林远桥在阵亡前三十四天私自离队,先去了七号精神病院的地下,在意识被牧羊人控制的状态下为神庭绘制了银币符文阵列的施工图。四天后,他出现在四十公里外的军部中继站,用自己的龙组账号登录了内部系统。他在那个中继站里待了将近十六个小时,反复访问了一个文件——龙组全部现役队员的个人档案。每打开一个名字,他都会停顿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忆。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新的任务文件夹,标题叫“归零”。
只写了一段文字。那段文字没有加密。一个精神已被牧羊人控制、意识模糊到连视觉中枢都在逐步坏死的侦察员,在生命的最后四天里,用残存的自我写下了一份忏悔,坦然面对自己不可避免的结局——他承认自己在被俘期间被迫向神庭提供了龙组的行动路线图,但他没有请求原谅。他只是用最后的清醒把神庭在国内五处设施的位置坐标全部记录在那个文件夹里,包括七号精神病院地下负三层的金库入口。他明明有机会逃跑——有整整四天他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但他选择走进那座早已废弃的中继站,用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意志把最后一点情报留给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的军部系统。
然后他在文件夹末尾写道:我即将视觉全盲,无法继续打字。五处设施的坐标全部记录在本文件中。七号病院地下设施是神庭银币符文阵列的原型试验场,代号“金库”,用于测试五行之力对异能的压制上限。若有生者看到此文件,请速呈军委。林远桥绝笔。
顾惊蛰把文件夹关掉,坐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九年前龙组全员走上那条通往陷阱的路时,林远桥不在他们中间。他一个人坐在废弃的军部中继站里,眼前一片漆黑,手里握着副射手最后一次清理枪械时递给他的一块软擦枪布。他等了四年,等到龙组全员覆灭的消息传遍整个异能战备体系的时候,那些识海里翻涌的无形指令终于被他以失明作为代价压制了片刻,他用那片刻的清醒自己挖掉了自己的眼睛。他没有死在牧羊人的精神控制下。他把枪管抵在自己下颌,扣下扳机——因为他必须在牧羊人重新夺回控制权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否则这具身体还会被用来伤害更多的人。
军部后来把他的名字写进了阵亡名单,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大多数看完结案报告的人以为他是在撤离途中被神庭截的,少数知道真相的人选择了沉默。
顾惊蛰从储物箱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龙组的旧领章,银质龙纹,背面刻着“林远桥·桥”,边缘被高温灼烧过,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九年前翟野在清点阵亡队友遗物时把它交给他,说是在中继站现场找到的,林远桥把它握在左手掌心,一直握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把领章翻过来,借着屏幕的微光看着背面那行字——“若有生者看到此文件,请速呈军委”。林远桥临死前有整整四天的时间可以逃跑,但他没有跑。他选择了一个人去中继站,把最后的情报留给也许永远不会看到的人。
他当时在想什么?一个被牧羊人用精神异能控制了将近两年的侦察员,在意识断断续续恢复清醒的四天里,发现自己亲手把战友们送上了死路——他要用什么方式去面对这份真相?答案是他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任何一个字。他把神庭五处设施的坐标全部记录在案,在文件夹末尾写下绝笔,然后自己扣动了扳机。他用死在军部系统里埋下了一个后迟早会被挖出来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在九年后被一个叫霍北渊的执法官挖出来了。
顾惊蛰把林远桥的领章重新握住,摊开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平板,给蜘蛛回了一条消息:把林远桥文件夹里五处设施坐标与当前全国异能异常报告做交叉比对,筛选出至今仍有活动迹象的设施,优先筛查有牧羊人精神控制特征案例的地区。
消息发出后不到三十秒,蜘蛛的回复亮起在屏幕上:“收到。已开始跑数据。另——老大,你让我查的老周生前社会关系也出结果了。他二十年前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之前,服役于第三火炮旅修理营——和林远桥是同一支部队。林远桥入伍时是修械兵,他们的车间师傅是同一个人。老周认识林远桥。那个铝板上刻的‘年轻战士’不是泛指,是在说他看着长大的新兵。”
顾惊蛰把平板扣在膝盖上。老周不是无意间发现神庭秘密的。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林远桥是谁,他在这间精神病院里待了二十年,把一个人名刻在自己能摸到的每一种金属上,不是为了告密——是为了替那个他教过修枪的年轻战士还债。他守在一座银币炼狱的正上方整整二十年,用满是老茧的手一点一点描摹出地下每一层符文的真实结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该知道太多却偏偏时刻都能触碰到真相的无名守护者。
而林远桥——林远桥在失明之后坚持留在中继站,不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他在等一个人能发现他留下的文件,但他等到的只有牧羊人重新收紧的精神控制和压在自己手里的枪管。
顾惊蛰把领章放回储物箱,合上盖子,站起身。夹层机房里唯一的通风口透进来凌晨的清冷空气,带着后山枯草和泥土的气味。他走到钉满照片和便签的那面墙前,拿起红笔在犹大编号照片的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
“牧羊人”。
五处设施中有两处在过去三天内相继出现了与林远桥档案中描述完全一致的灵能特征——中度精神控制波动,受控者均无视觉反馈,与牧羊人已知的异能使用特征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神庭十二使徒中排行第十一的“牧羊人”,拥有大规模精神控制能力的异能者,能在一定范围内同时控多人的意识。他不需要视力,也不被距离限制——他只需要知道目标的身份和坐标。
而九年前他之所以能控制林远桥长达两年,是因为军部数据库里有一份完整的龙组现役队员档案,这份档案的下载记录中曾出现过林远桥被俘当天的志条目。有人在他被俘之前就把他所有的身份信息作为交接文件的内容之一递交给了神庭。那个递交文件的人,就是至今仍以现役身份留在上京权力中心的江兆平。这桩案子从这个人的名字浮现开始,就已经远不止是一起战场上的情报泄露。
顾惊蛰在这面墙前面站了很久,直到通风口里透进来的风声渐渐减弱,后山的鸟鸣开始零星响起。他扶着墙,将额头靠在老周地图上负三层的位置——金库。林远桥用命换来的那一系列坐标清单里,这是唯一一处至今仍在地底深层释放微弱银光的地方。但它的门迄今为止只有一把钥匙能打开,而那个人已经坐在了通往这扇门的水泥路上。
他把老周的照片从编号栏里摘下来,重新贴在另外两个人的旁边。然后他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靠着墙闭上眼睛,睡了一个小时——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真正闭上眼睛休息。他知道天亮之后犹大的车就会停在这间病院门前。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记住林远桥那双被挖掉的眼睛,记住老周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铝合金碎屑,记住陆征用后背替他挡下的每一片弹片。他得记住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等了九年,也得记住那个新来的执法官递给他豆浆时,手指上还缠着没拆净的绷带。
走廊另一头,四楼402病房里,霍北渊坐在床边,将林远桥绝笔文件的打印件对折又展开,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请速呈军委”。但在这四个字前面,有半行被血渍覆盖、直到今天才被蜘蛛用多光谱扫描恢复出来的前半句,原文是:“不要交给江兆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后山树冠在风里起伏,山脚下那条唯一的水泥路尽头,一束车灯正冲破薄雾,匀速驶向病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