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最大的那个厅。银幕黑着。座椅一排排铺开。
空的。
他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黑暗、空旷、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他在黑暗里坐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没人。当然没人。
“一个人看电影也太惨了，”他喃喃，”还没有电影。”
他打开手机，翻朋友圈。
最后一条更新停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赵晖发的：”加班到现在，谁来救救我[狗头]”
底下他自己的评论：”别矫情了，我刚才五了。”
赵晖回复他：”滚。”
姜迟盯着那个”滚”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复点什么。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发不出去的。
对面没有人了。
他退出朋友圈，锁了屏。
然后起身，离开了电影院。
出了商场，他看见了那只橘猫。
就是之前趴在出租车引擎盖上那只。
它现在蹲在商场门口的花坛边上，正在啃一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鸡腿。
看见姜迟，它停下嘴，两只铜钱大的圆眼睛瞪着他。
“就你了。”姜迟蹲下来，”全城唯一的活物。”
橘猫歪了下头。
然后叼起鸡腿，头也不回地跑了。
“诶你别走啊——”
橘猫已经窜上围墙消失不见。
姜迟一个人蹲在花坛边上，伸着手，保持了一个尴尬的姿势。
“……行吧。连猫都嫌弃我。”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
夕阳已经斜了。整座城市被橙红色的光笼着，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姜迟一个人的影子，印在空旷的大马路上。
他走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门口的LED屏还在滚动：
“秋季大促！感冒灵买二送一！”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开口：
“你们都走了，我感冒了找谁买药去。”
没人回答。
LED屏不知疲倦地继续滚动。
买二送一。
买二送一。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
站在窗前，看着整座城市的灯光。
街灯亮着。楼里的灯有些亮着有些灭着，取决于走的时候有没有关灯。
远处一栋写字楼整面玻璃幕墙都亮着，像一座发光的纪念碑。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电。
这些灯能亮多久？
火电要人烧煤。水电要人维护。核电站——
他不想往下想了。
“先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闭上眼之前，他把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枕头边上。
万一有人打电话来呢。
万一呢。
—
3
第二天。
准确说是人类消失后的第二天。
姜迟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早上八点。
这是他近三年来第一次在非工作八点起床。
不是他勤快了。
是他不敢睡太久。
怕睡醒了，连这座城市都消失了。
闹钟响的时候他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窗口。
城市还在。
楼还在。
路还在。
人还是没有。
“行。”
他洗了把脸，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翘着，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角还有掉的泡面油。
“帅。”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