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拐角处,我蹲下来。
不是蹲不住。
是我刚才在雅间里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沈青松袖口露出半截信纸,青绿色的边——那是国师府专用的信笺。
国师玄清在给沈青松写信。
一个十八岁的纨绔,国师给他写什么信?
答案只有一个。
玄清在指点沈伯恒的棋,而沈青松是传信的棋子。
我需要那封信。
晚上,悦来酒楼打烊,赵东家看我头发上还有酒味,皱了皱鼻子,什么都没说,多给我打了半碗饭。
我蹲在后厨吃饭的时候,胖大汉从后门闪进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柏先生,拿到了。”
他摊开手掌——一封信,折了两折,青绿色信笺。
我放下碗,接过来。
展开。
信不长,几十个字,玄清的笔迹我认得——小时候他来侯府给我批命,当着我爹的面写了一份批语,那份批语后来被沈伯恒裱起来挂在祠堂里,像一道判决书。
信上写的是:
“粮草账目务必在月底前销毁。三郡军粮亏空之事若被查出,侯府与本座皆难脱身。另,吴王殿下已有安排,勿忧。”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郡军粮亏空。
去年北境战事吃紧,朝廷拨了三十万石军粮走郡城转运,负责押送的就是镇国侯府。
这批粮食最终到了边关,但数目不对——少了六万石。
边关上报过,朝廷追查过,最后沈伯恒把锅甩给了转运途中的匪患,报了损耗。
没人追究。
因为国师玄清替他担保。
六万石军粮,够边关将士吃两个月。
那两个月边关苦战,饿着肚子打仗,死了三千人。
这些事我都知道。
柏先生的情报网不是白建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
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了。
我把信折好,贴身收进内衬的暗袋。
“盯住厨娘。”我说,”沈伯恒下一次给药应该在两天后。到时候把药渣和这封信一起送到一个地方。”
“哪里?”
“城南驿站。太子殿下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胖大汉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
“沈青松今天在酒楼说,我当年该被溺了。”
胖大汉的脸沉下来。
“这句话,”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记账上。”
【第四章】
被逐出侯府第五天,城里出了一件事。
郡城太守设武比,选拔年轻才俊推荐入京。名义上是为朝廷选材,实际上就是各家子弟露脸的场子。
沈青松报了名。
沈伯恒在背后下了血本,提前买通了三个对手假装落败。他要让沈青松在武比上一鸣惊人,坐实”侯府新世子文武双全”的名声。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客栈里给一柄旧刀开刃。
韩九老头留给我的刀。刀身窄,刀柄缠着旧布,没有刀鞘,用油纸包着。
“柏先生,您不会是要……”灰衣瘦子看着我磨刀,吞了口唾沫。
“去报个名而已。”
武比在城中校场。那天头很烈,校场四周搭了看台,黑压压全是人。前排坐着城里的官员和世家,后排是凑热闹的百姓。
我穿着跑堂的粗布短衫,脚上的靴子还带着后厨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