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嗡嗡议论。
有人同情,有人摇头,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
“明白了。”我说。
沈青松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他大概觉得没过瘾。手一挥,身后一个家仆提着一个布袋走上来,袋口一松,哗啦啦——
铜板倒了我一脚面。
比昨天多得多,少说几百枚,堆成一小堆。
“我爹说了,沈家养了你十八年,这些算伙食费。拿好了,别说侯府不仁义。”
沈青松蹲下来,拍了拍铜板堆,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戏谑。
“怎么,不捡了?昨天不是捡得挺利索?”
我看着满地铜板。
然后我真的蹲了下去。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唏嘘。
“嘿,真捡?侯府的世子沦落成这样?”
“什么世子,人家早不是了。”
“可怜啊。”
“可怜什么,他要是有本事,能被赶出来?”
我一枚一枚捡,动作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沈青松站起来,满意地拍拍手,翻身上马。
“记住,滚远点。”
马蹄扬起一阵灰土,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
我捡完最后一枚铜板,站起来。
抖了抖衣服上的土。
掌心里攥着铜板,上面还带着地面的泥土和脚印的温度。
几百枚。
我没数。
但我会还的。一枚都不少。
回到客栈,灰衣瘦子已经等在屋里。
“柏先生,沈伯恒今天派人去了城里所有商号打招呼,封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点头。意料之中。
“另外,”他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在侯府厨房里有眼线。沈伯恒每隔五天给老侯爷的药里加一味东西——延胡索和另一种粉末。延胡索是止痛的,但那种粉末,查过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
“慢性乌头。每五天一次,剂量极小,不致死。但长期服用,四肢无力,神志昏沉,和久病不愈的症状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捏紧了桌沿。
指节发白。
老头子病了三年。
三年。
不是病。
是他的亲弟弟在喂毒。
“证据呢?”
“药渣保留了三份,加药的厨娘叫什么、住哪、家里几口人,全摸清了。但这个厨娘是沈伯恒的人,想让她翻供不容易。”
“不用她翻供。”
我从怀里掏出太子的玉牌,在桌上放了一息,又收回去。
“该走的棋,一步都没落下。现在差的只是一样东西。”
“什么?”
“沈伯恒和国师玄清勾连的铁证。”
我推开窗,看着远处侯府的方向。灯火通明,宴席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他敢动我爹,靠的不是自己那点胆子。他背后站着玄清,玄清背后站着——吴王。”
灰衣瘦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太子殿下才让您在郡城忍了十八年?”
“不是忍。”我关上窗,”是等鱼自己游进网里。”
【第三章】
被逐出侯府的第三天,我去了悦来酒楼。
不是去吃饭。是去当跑堂的。
悦来酒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东家姓赵,和沈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沈伯恒封我的消息传遍全城,偏偏悦来的赵东家没表态——他这个人精明,谁的面子都不想得罪,但也不想惹沈家。
我上门说自己只要管饭就行,不要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