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手扯了一件能看的衬衫套上,转身。
钱伯还杵在原地,脸色已经变了,嘴唇绷紧,眼神闪烁。
二十三年的老管家,在这个家里基比我深。他不信我能动他。
“大小姐,这件事我建议您跟老爷商量一下再——”
“不用商量。”我打断他,”你可以去找我爸告状。但在那之前——”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
钱伯的脸彻底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副假笑,端着托盘,脚步重重地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关键词我听清了——
“不知好歹。”
我没理他。
关上门,我站在穿衣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脸。
十八岁。皮肤白,下巴尖,眼睛很大,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没睡好。嘴唇裂,气色差得要命。
这是一张被亏待了很久的脸。
【没事。不亏了。从今天开始,谁也别想亏我。】
“咚咚。”
敲门声。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
我还没开口,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精致的脸探了进来。
杏眼、柳叶眉、嘴角永远含着三分笑。
林婉。
假千金本人。
“姐姐?”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往里探了一步,目光扫过地上的粥渍,”我刚听说你把钱伯——”
“辞了。”
“可是钱伯人挺好的呀,他就是嘴碎了一点——”
“林婉。”我叫她的名字。
她一愣。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从来管林婉叫”婉婉”,小心翼翼、讨好地叫。
我不。
“你叫我什么?”林婉眨了眨眼,笑容没变,但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蜷。
“我叫你林婉。”在衣柜上,双手抱,”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嘛。”她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姐姐,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笑了:”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感觉我不好欺负了?”
笑容裂了一瞬。
非常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本看不出来。
她迅速找补回来,语气更柔了:”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我是怕你在家住不习惯,才来看看的呀。”
眼眶还红了红。
我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不愧是虐文白莲花,演技拉满。】
“行了,我没事。”我绕过她,走到门口,”你也忙去吧。对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生宴不是还在筹备吗?好好准备。别心我的事了。”
林婉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她的生宴——确切地说,是假千金在姜家过的最后一个生。在小说里,原主在这场宴会上被当众羞辱,彻底沦为笑柄。
但林婉不知道我知道。
她以为我只是一个刚回家的陌生人。
“好的,姐姐。”她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远去。
我走回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圃。
两个佣人正在给月季修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有人到了。
三分钟后,书房的方向传来钱伯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