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还在围观的工人飞快地缩回工位，只剩下李姐和那个递手帕的人还站着。
赵金海把烟掐灭在桌角，收起那张钞票。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朝保安一摆手，“请到会议室去，单独教育。”
保安围过来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姑娘吃药时掉在地上的半颗黄色胶囊。
糖衣已经化了，里面灰色的粉末洒在地上，沾着水泥灰。
我弯腰把胶囊壳捡起来，装进衬衣口袋。
“你还敢偷厂里的东西！”
王翠萍眼尖，冲过来想抢。
保安已经把我围住了。
我没反抗。
被五个保安架着穿过走廊，走进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7
厂长办公室很大，摆着红木办公桌和皮沙发。
墙上挂满了各种锦旗和奖状。
赵金海坐到办公桌后面，示意保安松开我。
没等我说什么，他从抽屉里又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
“二十多岁对吧？”
他点了点钱，推到桌边。
“我儿子也二十多了，跟你差不多大。年轻人嘛，气盛正常。刚才那些事情，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我没看那五百块钱。
“我问你几个问题。”
赵金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个黄色胶囊，到底什么成分？”
赵金海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嘴角依然挂着笑，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
“我说过了，商业机密。”
“为什么信号屏蔽？”
“厂规。”
“为什么有这么多手指发颤、脸色蜡黄的工人？”
“那是职业病，电子厂的都得颈椎病，全身毛病多了去了。”
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份“自愿参加健康福利计划承诺书”。
上面写着参与人姓名、身份证号，还有一行字——“本人自愿接受公司提供的抗疲劳营养素补充方案，服从工厂安排。”
后面还有签名栏和手印栏。
“你只要签了这个，今天早上的事情全部作废。”他的语气像个长辈，“你要是愿意签三年合同，我还可以给你调到仓库去，不用上流水线。”
我看着那张承诺书。
“那些签了的人，知道自己在试什么药吗？”
赵金海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盯着我。
“林耀，你到底是来找工作的，还是来找事的？”
我没答话。
“你要是来找工作的，就老老实实签了。你要是来搞事情的——”
他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王翠萍手里拿着一张A4纸走进来，看见我就冷笑了一声。
“查出来了。”她把纸往桌上一拍，“查你的外卖单号还是快递单号？”
赵金海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那是我的入职登记表。
上面写的是高中毕业、无工作经验、本市农村户口。
这些资料都是假的，是我那边的人提前准备好的。
“农村来的？”赵金海反复看了几遍，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鄙夷，“在老家种地的？”
“读过几本书，以为自己有文化了。在这里充什么大学生。”
她转向赵金海，压低声音：“直接开除了让他走。再闹的话让保安把他扔后边仓库里关两天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