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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海四十出头的样子,梳着大背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保温杯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
“都围在这儿什么呢?”他把手背在身后,语气像个慈祥的老师傅,“该活的活去,小李交给医务室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可工人们慢慢散了。
只有李姐和几个人还站在边上,不敢靠太近,也不愿走。
赵金海看了一眼地上的担架,叹了口气。
“怎么又犯病了?上个月才犯过一次。”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你就是那个不肯吃药的新员工?”
我还没说话,王翠萍就凑上去了。
“厂长,就是他!闹了一上午了,又不肯试药,又在车间背什么劳动法,你看——”她指着地上的姑娘,“搞不好就是他来了之后把小李给气犯病了!”
赵金海摆摆手,示意她闭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票,递到我面前。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可以理解。”他说话的腔调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和,“这五百块你拿着,算厂里给你的营养补贴。去把那两粒药吃了,以后按时参加厂里的健康福利,我就不追究你今天的顶撞。”
我看着那张钞票,没接。
“什么成分的药物,值五百块的补贴?”
赵金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商业机密。”他把保温杯凑到嘴边喝了口水,“但我可以用我个人名誉担保,绝对是对身体有好处的营养素。你看看咱们厂两千多人都在吃,要是真有问题,大家不早都躺医院了?”
“刚才躺下的那个呢?”
赵金海脸色沉了沉。
“她有癫痫病史,入院的时候就登记过。”他转头朝人事部的方向喊了一句,“小刘,把小李的健康档案调出来!”
王翠萍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没过多久,人事部的小姑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赵金海抽出里面的体检报告,在手里扬了扬。
“看见没有?有癫痫病史登记的,按了手印的。”
我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纸张很新,上面的字迹连印泥都没完全透。
“我问的不是她现在是什么病,我问的是药是什么成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赵金海把报告扔回档案袋,“厂里花钱买营养素给你们吃,那是福利。别的电子厂有这个待遇吗?你去打听打听。”
“我再问一遍。”我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车间里听得很清楚,“那个编号C-17的药,是什么成分?”
赵金海握着保温杯的手突然紧了紧。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两遍,像是在重新估量我的身份。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假。
“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他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作台上,“不过呢,在厂子里混,最重要的是听话、守规矩。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们怎么放心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他朝王翠萍使了个眼色。
王翠萍会意,掏出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厂长给你脸你不要脸。”她把手伸过来,“趁现在签了赶紧走,咱们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
担架上的姑娘突然又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