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着。
汉斯声音很急,“如果不解除锁定,24小时后主控芯片会物理烧毁!”
“到时候连修复都修复不了!”
“九百万的设备,全得报废!”
我没说话。
听筒里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张海波。
“林远!”
张海波声音都在抖,“你赶紧回厂里来!”
“设备出大问题了!”
“只要你回来搞定,什么都好商量!”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厂长,我已经不是厂里的人了。”
“王主任今天开除了我。”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
然后传来张海波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
接着是王大强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心虚。
“林远,你别太过分!”
“赶紧回来把设备修好!”
他还在摆谱。
我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子砸在铁皮棚子上,噼里啪啦响。
我躺回床上,把胳膊枕在脑袋下边。
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奖状。
是六年前,我大二时候拿的。
“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一等奖”。
奖状边角都卷起来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将来能进研究所,造中国自己的高端机床。
现在呢。
连十五块钱的工资都被人当笑话。
手机又响了。
我没接。
响了十多声,断了。
然后又响。
我接起来,没说话。
“小林!”
张海波的声音变了,带着讨好,“那个,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派人去接你!”
“王大强我已经骂他了,太不像话了!”
“只要你回来把设备弄好,我让你当车间副主任!”
我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工资条。
十五块钱。
“张厂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知道王大强为什么敢这么欺负人吗?”
张海波没吭声。
“因为您不管。”
我声音很平静,“六年来,他吃拿卡要,抢功诿过。”
“您难道不知道吗?”
“您知道。”
“只是您觉得,一个技校毕业的装配工,不值得您心。”
“对不对?”
电话那头,张海波喘着粗气。
我听见旁边汉斯在焦急地说着什么。
还有王大强在辩解。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张厂长,设备的事,另请高明吧。”
没等对方回应,我按了挂机键。
关机。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
我把手机关了,把银色的优盘攥在手心里。
6
车间里摆了三桌。
王大强自掏腰包,让食堂炒了八个菜,搬了五箱啤酒。
“都喝!今天高兴!”
他举着酒瓶子,满脸通红。
“王主任英明!把那瘟神送走了!”
王胖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林远那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整天装深沉。”
“就是,会两句德语牛什么呀。”
老马夹了块红烧肉,“这下好了,车间清静了。”
徐刚凑过来,“姐夫,那九百万的单子,提成怎么分?”
王大强把酒瓶往桌上一墩。
“急什么?设备还没交接呢。”
“下午德国人来做最后通电测试,完事儿就能签移交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