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您母亲这个月的住院费该交了。”
我咽下红薯。
“多少钱?”
“三万八。”
“好,我今天下午交。”
挂了电话,我把红薯吃完。
站起来。
回头看了看那个呆了六年的厂区。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烟囱还是那个烟囱。
只是从现在开始。
跟我没关系了。
5
出租屋里没开灯。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银行APP显示余额:3421.7元。
距离医院催款还差三万多。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那本德语速成手册。
封面都翻烂了。
六年前,我在重点大学机械系读大三。
德语选修课拿了满分。
后来我妈查出胰腺癌。
化疗、靶向药、营养液。
一个月两万多。
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我办了肄业,出去打工。
先在4S店当修理工,后来又去小作坊开机床。
最后托人介绍,进了这个厂。
工资七千,加班另算。
一个月能剩三四千,勉强够我妈买药。
本来想着,慢慢攒点钱,给妈做个手术。
现在连这都成了奢望。
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是隔壁病床的王婶。
“小林啊,你妈今天又疼了一宿。”
“医生说再不交钱,下周一就得停药了。”
我攥紧手机。
“王婶,您跟我妈说,最多三天。”
“我肯定把钱凑齐。”
挂了电话,我在通讯录里翻。
能借的都借遍了。
老马还欠我八百,刚才在办公室他笑的声音最大。
王胖子借过我一千二,今天拍视频的也是他。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
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子。
里边全是我妈的老物件。
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本相册。
还有个小布袋,装着张存折。
我打开存折。
余额:零。
不行。
连两百块都不剩了。
我把存折塞回去,忽然摸着个硬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个优盘。
银色的外壳,挂绳都磨断了。
这是我读大学时候在电脑城买的。
里边存的全是德语资料、机械设计软件。
还有我在校期间翻译的一份德国克虏伯公司机床作手册。
外边天色渐暗。
我打开窗户,点了烟。
六年前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教授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远,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别放弃。”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
我把它按灭。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短信。
汉斯·穆勒:
“林,检测系统锁死了。”
“显示屏上全是红色代码。”
“你能来看看吗?”
我把烟头扔出窗外。
想了想,回复他。
“穆勒先生,我已经被开除了。”
“现在不方便进厂。”
三十秒后,电话响了。
是汉斯。
“林,你在开玩笑吗?”
“这台设备的调试权限全锁在你的指纹和声纹里了!”
“我当时用的是你的验证信息!”
在窗台边。
所以王大强才死活打不开设备。
原来在那天验收的时候,汉斯把所有权限全绑定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