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没回答。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然后他侧过身,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东西。
录音笔。
灰色的外壳,右上角贴着一个我用来做标记的蓝色小贴纸。
他把它放在我们之间的扶手箱上。
我的手在发抖。
死死盯着那个巴掌大的东西,像盯着一颗已经拔了弦的手雷。
他打开了车内的顶灯。
灯光骤然亮起,我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
沈屿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越过扶手箱。
我以为他要碰那支录音笔。
但他的手在半途改了方向。
指尖碰到了我的脸。
一点凉意,落在我眼角。
是他帮我擦掉了一滴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都听了。”
他说。
语气很轻。
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一条。”
我的大脑彻底白屏了。
像一台被强行拔了电源的电脑。
无法运转。无法处理信息。连呼吸这种基础程序都快要报错。
他都听了。
每一条。
包括那条凌晨三点的。
包括那条“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帽衫,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四十分钟,像个变态”。
包括那条“我做了个梦,梦里他牵着我的手过马路,醒过来枕头是湿的”。
我想打开车门逃走。
手伸到门把手上了。
沈屿扣住了我的手腕。
不重。
但足以把我钉在原地。
“你就这么怕?”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
“你偷偷观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被我发现了,第一反应是跑?”
我不敢看他。
盯着自己的膝盖,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腥味。
“苏念。”
他叫我的名字。
不是“嗯”,不是“嘛”,不是那种敷衍的尾音上扬的语气词。
是认认真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叫。
苏念。
“那首歌。”
他说。
我愣了一下。
“决赛那晚你唱的那首歌。”
“你……”我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比赛的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首歌是我十六岁开始听的。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喜欢。”他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但你知道。”
“我——”
“高中食堂,我吃东西的习惯。先吃菜,最后动主食。”
“我不吃面食。”
“伤疤在无名指上。”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不疾不徐。
像在做一份证据清单。
“这些事,我妈不知道。我发小不知道。你全知道。”
我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血涌上脸,又退下去。反复好几次。
完了。
彻底暴露了。
他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在看他。
“那你——”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始终没开口。”
他转过来看我。
车内的灯光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我以为你会说。高中毕业那天、寒假聚会那次、你跑去我学校那一趟——”
“你知道我去了?”
“保安室的监控。”
“……”
“你站在门口站了二十七分钟。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