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端面上来,热气隔在我们中间。
我说到闻长珩拿出那张卡,林照溪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没要?”
“没要。”
她抬眼看我。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自己?”
我愣住。
她低头搅了一下面汤。
“闻砚川,我不想成为你证明自己的理由。”
我喉咙发紧。
“不是。”
“那就好。”
她夹起一面,又放下。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爸妈的问题是真的,你受的委屈也是真的。可我也是真的累。”
我手指扣在碗边。
面汤烫着陶瓷,热意一点点传到指腹。
“照溪。”
她看着我。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不是房子没了。”
她声音很轻。
“是那天在售楼部,我看见你接完电话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立刻替他们找理由。”
我心口像被慢慢按住。
“因为我太熟了。”她说,“我从小也见过这种家庭。孩子受了委屈,先替大人解释。解释久了,就分不清自己疼不疼。”
面馆里有人大声催菜。
老板娘在后厨应了一声,油锅滋啦响。
这些市井声把她的话衬得更轻,也更重。
林照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丝绒,边角有一点磨损。
那是我去年给她买的订婚戒指。
我看着那个盒子,口猛地一沉。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先放你这里。”
我没有碰。
“你要退给我?”
“不是退。”
她指尖按在盒面上,停了一会儿。
“是我不想让它变成一个催你赢的东西。”
我低头。
盒子很小,却像压着一整张未来的平面图。
“我可以等你。”她说。
我猛地抬头。
她眼圈红了,但声音还稳。
“可我不能等一个只想证明父母错了的人。那样你就算娶了我,心也还在他们的客厅里。”
我握紧筷子,木头边缘硌进掌心。
她说:“你先把自己带出来。”
热气往上冒,我眼前有点模糊。
“那我们呢?”
林照溪笑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们先别散。也先别往前推。”
这个答案比彻底分开更难受。
它像把人放在桥中央,前后都是雾。
我点头。
“好。”
她把筷子拿起来,终于吃了一口面。
我们都没再说话。
那碗面其实不好吃,汤咸了,葱花也切得粗。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时,她吃得很开心,说以后如果吵架,就来这里,各吃各的,吃完再说话。
那时候我们以为吵架是两个人的事。
后来才知道,有些饭桌上坐着一屋子看不见的人。
吃完面,我送她到路口。
夜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我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围巾绕上她脖子时,她的下巴碰到我的手背,很轻。
我没有借机抱她。
她也没有退。
车流从我们身边过去,灯光一道一道拖长。
“闻砚川。”
“嗯。”
“别再卖东西了。”
我看着她。
她说:“车没了就没了。可别把你自己也拆零件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