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明看着我们,像是第一次发现,我身后也会站着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冷声说:“你会后悔的。”
我牵着安禾的手。
“也许吧。”
他转身离开。
黑色轿车驶出福利院大门时,安禾还站在我身边。
她仰头问:“姐姐,我刚刚有没有站前面?”
我蹲下来,替她擦掉脸上的蜡笔印。
“有。”
她眼睛亮起来。
“那我以后还能站吗?”
我把她抱进怀里。
“能。”
她很轻,骨头硌着我的手臂。
可抱住她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谁剩下的人。
我也可以成为谁的依靠。
3
三年后,我在电视采访里看见了温家。
那时我刚结束一场公益讲座。
主题是“被替代感对儿童心理的影响”。
台下坐着家长、老师、福利机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曾经被领养后又退回来的孩子。
我讲完最后一个案例,主持人问我:
“祁老师,你为什么会长期关注这类儿童?”
我看向台下。
安禾坐在第一排,穿一件鹅黄色外套,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
她已经八岁了,比刚认识时长高很多,也开始愿意和熟悉的人说话。
她看见镜头扫过去,立刻把玩偶举起来,悄悄挡住半张脸。
我笑了一下。
“因为我见过一个小朋友,她很早就明白,被留下来的人也可以拥有新的家。”
主持人追问:“那这个小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安禾把玩偶放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说:“她长得很好,也很勇敢。”
台下响起掌声。
讲座结束后,有家长围过来咨询。
小助理递给我水,低声说:“祁老师,刚刚那段采访上本地新闻了。”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我看了两秒,按掉。
它又打来。
我再按掉。
第三次打来时,安禾抱着玩偶走到我身边。
“姐姐,是麻烦电话吗?”
我摸摸她的头。
“嗯。”
她认真说:“那就不要接。”
我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和安禾回到租住的小公寓。
公寓离咨询中心很近,两室一厅,阳台上种了几盆薄荷。
安禾有自己的小房间,门牌是她自己画的。
上面写着:
安禾的房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祁照枝可以进。
第一次挂上去时,她举着胶带,郑重地问我:“姐姐,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说:“当然。”
她问:“以后会不会有人让我让出去?”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
她想了想,又问:“如果有人哭呢?”
我心口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记得太清楚了。
福利院里有些孩子被领养前,总会被大人要求懂事。
小的要让大的。
安静的要让会哭的。
身体好的要让身体弱的。
没人会问那个被要求让出去的孩子愿不愿意。
我伸手,把那块门牌按稳。
“哭也不让。”
安禾当时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牙。
后来她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门牌,像确认自己真的拥有一个不会被收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