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君和许明哲。
他们就像两尊僵硬的雕像,站在院子门口,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尴尬,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尤其是赵文君,她看着眼前这对苍老的夫妻,看着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看着他们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这对夫妻,是这双粗糙的手,将她的亲生女儿,拉扯长大。
李桂芬终于看到了他们,她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用带着方言的口音问道。
“昭昭,这两位是?”
张山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赵文君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来介绍自己。
最终,还是我,打破了这份死寂。
我拉着李桂芬的手,看向那两个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妈。”
“他们,就是当年在医院里,抱错孩子的那家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开。
张山和李桂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赵文君和许明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丝的怨怼和……了然。
原来是他们。
就是他们,害得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十八年。
也是他们,让自己的女儿,吃了十八年的苦。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赵文君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看着李桂芬那张比她苍老至少十岁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巨大的愧疚感,像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直地跪在了这片肮脏的黄土地上。
“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许明哲慌忙去扶她:“妈!你这是什么!快起来!”
张山和李桂芬也吓了一跳,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去扶,又不敢。
李桂芬嘴里念叨着:“哎哟,你这是啥呀,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团。
只有我,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赵文君。
我知道,这一跪,是她迟到了十八年的忏悔。
但这远远不够。
赎罪,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我妈李桂芬身边,扶住她。
然后,我看向还在拉扯的许明哲和赵文君,缓缓地开口。
“别在外面跪着了。”
“我家的门槛,还没那么高。”
“进来吧。”
“我爸妈给你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你们,也该进来喝口水,认认人了。”
09
最终,赵文君还是被许明哲半扶半拖地带进了屋子。
屋里很暗。
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家具很简陋,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条长条凳,一个老旧的木柜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墙壁被多年的炊烟,熏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