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太,这条路,我走了十八年。”
“现在,只剩下最后十分钟的路程了。”
“你是打算自己站起来走完,还是想让我,像小时候我爸妈拖着生病的猪一样,把你拖回去?”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许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文君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或许没想到,我会说出如此粗鄙,如此刻薄的话。
我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时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再停下。
身后,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是许明哲,咬着牙,把他的母亲,从泥泞里,硬生生拉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会走完的。
因为,他们比我更害怕。
害怕真的被我,像拖一头猪一样,拖到那对被他们亏欠了十八年的老夫妻面前。
那份羞辱,比走这条山路,要痛苦千万倍。
08
当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时,许明哲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象过这里的贫穷。
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贫穷。
房子是用黄泥和稻草混合搭建的,墙壁上布满了风雨侵蚀后留下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屋顶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瓦片,许多已经碎裂,露出下面枯黄的茅草。
一扇木门歪歪斜斜地开着,门轴早已锈蚀,发出“吱呀”的声响。
院子里,用篱笆简单地围着,养着几只鸡,正在地上刨食。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着。
另一个同样头发斑白,但身形更显瘦弱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升起的炊烟,就是我们刚才在山路上看到的。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也是我养父母,张山和李桂芬的全部世界。
听到脚步声,那个正在磨刀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老树的树皮,皮肤被常年的晒,晒成了黝黑的古铜色。
当他看到我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彩。
他丢下手中的镰刀,有些蹒跚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昭昭?是昭昭回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灶台前的李桂芬听到声音,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我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城里吃不好睡不好?”
“他们……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妈,我没事,挺好的。”
张山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憨厚地重复着。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直到此刻,才注意到我身后,站着两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