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没办法,我又变不出肾来。”
张大军别过脸,不想看她那副可怜样。
“你能。”
赵雪梅突然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两颗钉子,狠狠扎进了张大军的耳朵里。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啥意思?”
赵雪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
“你去验个血吧。
算我求你。”
四周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只剩下卖鱼老板刮鱼鳞的“唰唰”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大军死死盯着赵雪梅,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
“凭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凭什么是我?才是他爹!实在不行还有刘桂兰那个贱……那个热心肠的阿姨在旁边守着呢!”
赵雪梅没理会他的嘲讽,她往前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子不对。”
张大军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整个人都在晃。
“你说什么?”
“我说,子不对。”
赵雪梅的眼泪止住了,眼神变得异常空洞。
“那是九八年夏天。
出差走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浩浩已经怀上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早产,医生也说是早产……可是大军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大军觉得嗓子眼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九八年夏天。
那个暴雨如注的晚上。
那个停电的筒子楼。
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冲得他站立不稳。
“万一呢?”
赵雪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大军哥,万一呢?那是一条命啊。
那是……浩浩啊。”
张大军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烟,塞进嘴里,却忘了点火。
他就那么叼着烟,站在满地的鱼鳞和污水里,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
如果李浩真是他的种。
那刘桂兰把钱拿去救他,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他这些年的怨恨,是不是都成了笑话?
那他儿子张伟算什么?
这一笔烂账,算得清吗?
“我去。”
张大军吐掉嘴里的烟,那烟掉在污水里,瞬间湿透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配不上,这事儿烂肚子里。
要是配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狠。
“再说。”
赵雪梅身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张大军没扶她,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狠狠踢了一脚,那个铁皮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旁边正在啄食的一群麻雀。
张大军跟厂里请了三天假,说是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要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
其实他去的是离家属院也就五公里的市三院。
只不过他戴了帽子,戴了口罩,还特意换了身平时不怎么穿的旧工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做贼心虚。
他在采血窗口排队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