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圈是红的,像是哭了一宿,进门的时候没敢看张大军,低着头钻进厨房做早饭。
那顿早饭,桌上摆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还有昨晚剩的半盘咸菜。
“张伟那房子的事,我看最近房价不太稳,要不……再等等?”
刘桂兰一边喝粥,一边假装随意地提了一嘴,眼神却死死盯着碗里的米粒,不敢抬头。
张大军夹咸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跟自己睡了快三十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等?”
张大军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啊,那就等。”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正好,我看隔壁老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这当邻居的,也该帮衬帮衬,你说是不是?”
刘桂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又迅速变成了某种侥幸。
“是……是啊,都是邻居,谁家还没个难处。”
她没听出张大军话里的刺,只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混过去了。
张大军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凉透了。
行。
你想玩。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那几天的天一直是阴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发霉的味道。
李浩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天都要做透析。
和刘桂兰像两个陀螺,围着医院转,家属院里经常能看见他俩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脸上写满了愁云惨雾。
反倒是赵雪梅,变得更沉默了。
她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更像个哑巴,每天独来独往,脸色白得像张纸。
张大军下班回来,路过菜市场。
那个点儿,菜市场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摊贩在无精打采地赶苍蝇。
他正准备去买点卤肉下酒,突然被人拦住了。
是赵雪梅。
她站在卖鱼的摊位后面,脚下是一地的鱼鳞和污水,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大军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墙皮。
张大军停下脚步,看了看来往的人,皱了皱眉。
“啥事?”
赵雪梅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张大军身上。
那股淡淡的鱼腥味里,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雪花膏的味道。
这味道张大军太熟悉了,二十年前那个雷雨夜,这味道曾让他发疯。
但现在,他只觉得窒息。
“我想求你个事。”
赵雪梅抬起头,那双总是低眉顺眼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张大军,眼神里带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张大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借钱免谈,家里的钱都在刘桂兰手里,你也知道。”
他冷冷地堵死了话头。
“不是钱。”
赵雪梅摇了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泥印子。
“浩浩快不行了……医生说,要是再没有肾源,他就真的……”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那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把那块布都要揉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