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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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夜的视线如同实质,滚烫地烙印在那抹不经意间暴露的春光上。

温莞顺着男人的目光低下头。

短暂的呆滞后。

“呀!”

一声极度压抑的惊呼,从温莞的喉咙深处溢出。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直起腰,双手死死捂住口散开的旧棉袄,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本就绯红的俏脸,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白皙的脖颈和耳都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胭脂色。

“苏夜哥哥……我……我去倒水……”

巨大的羞耻感如海啸般淹没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苏夜一眼,慌乱地端起那盆染血的洗脚水,跌跌撞撞地朝屋外跑去。

因为起得太急,盆里的血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瞬间结成了暗红色的冰花。

苏夜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已经被洗得净净、敷上药草的脚背,伤口的刺痛感已经被一种温暖的酥麻所取代。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绝境里,能有这样一双温柔的手伺候,能有这样一个绝色的丫头在身边,的确是前世不敢奢求的福分。

他从炕席底下抽出两块净的破布,随意地将脚裹好,盘腿坐在了烧得半热的土炕上。

屋外,寒风依旧冷冽,呼啸着从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屋里钻。

但在这仄的土屋里,气氛却因为刚才的旖旎而显得有些灼热。

不多时。

“咣当。”

外屋灶房的门被推开,温莞端着空木盆走了进来。

她已经重新把那件破棉袄用麻绳死死系紧,还在前打了个死结,仿佛生怕再出半点差错。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声不吭地走到墙角,把木盆放好,然后默默地拿起扫帚扫地,本不敢往炕上看一眼。

苏夜知道小丫头脸皮薄,也没出声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微弱的煤油灯下忙碌。

就在这时。

“咕噜噜——”

外屋传来了大铁锅里水花翻滚的声音,伴随着风箱最后几声缓慢的拉动。

“小夜,水烧开了,肉快炖烂糊了!”

柳翠那带着浓浓喜悦和几分媚意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门传了进来。

“好了就端上来吧。”苏夜沉声应道。

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家之主的绝对威严。

门帘被掀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着水蒸气,瞬间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里屋!

在这1979年长白山脚下的贫穷山村,这股香味,简直比还要让人疯狂。

那是纯正的长白山野生雪兔的肉香!

夹杂着松蘑特有的山野清香,以及大葱、老姜在滚油中爆炒后激发的浓郁辛香!

苏夜前世去过无数顶级餐厅,吃过各种山珍海味。

但在这一刻,他必须承认,柳翠这纯粹用土灶柴火炖出来的一锅肉,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柳翠双手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大土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土钵里,满满当当全是大块大块炖得软烂的兔肉!

红褐色的肉块在滚烫的汤汁中上下翻滚,油脂被熬煮出来,在汤面上形成了一层金灿灿的亮油。

吸饱了肉汁的松蘑变得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最底下,还卧着几颗苏夜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黄小米和切成大块的土豆,已经被炖得快要融化在汤里,让整锅汤变得极其浓稠。

满屋飘香!

那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人的鼻腔,直勾勾地往胃里钻,疯狂地撕扯着人的食欲。

“咕咚。”

苏夜清晰地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吞咽声。

温莞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黑陶土钵,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爆发出一种属于生物本能的渴望,喉咙不受控制地疯狂吞咽着口水。

她太饿了。

在这个连玉米面饼子都吃不饱的年代,她已经快两年没尝过荤腥了。

不仅是她,就连端着锅的柳翠,也在不停地咽着口水,那张被苏夜滋润后泛着红晕的脸上,满是激动与敬畏。

她小心翼翼地把土钵放在炕桌上,生怕撒出来哪怕一滴汤汁。

“小夜,快,趁热吃。”

柳翠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看着这锅肉,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在这个村里,别说是寡妇家,就算是村长王富贵家,过年能吃上一顿带点肥肉星子的饺子,都得在村里吹嘘半个月。

而现在,整整一只五六斤重的大雪兔,全被她炖进了锅里!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让全村的眼睛都红得滴血。

而这一切,都是炕上这个男人带来的。

柳翠转过身,又从外屋端进来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还有一小筐蒸好的黄小米饭。

那小米金黄澄亮,粒粒分明,散发着浓郁的谷物香气,和这锅炖肉简直是绝配。

这是苏夜在灰暗空间里,用黑土和井水加速种出来的极品小米,比外面那些瘪发霉的陈化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莞莞,别扫了,赶紧过来伺候你苏夜哥哥吃饭!”

柳翠转头对着角落里的女儿喊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但在看向苏夜时,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柔媚讨好的神情。

在这个深蒂固的偏远山村。

能弄来粮食的男人,就是天。

柳翠是个苦命的女人,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母女俩能在这寒冬腊月活下来,全靠苏夜。

所以,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尘埃里。

温莞听到母亲的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丢下扫帚,拘谨地走到炕桌前。

她低垂着头,本不敢看苏夜的眼睛,那张白皙的脸颊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苏……苏夜哥哥,吃饭了……”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娇怯。

柳翠拿起一把木勺,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土钵里。

在这极度匮乏的年代,饭桌上的规矩是大过天的。

家里如果有好吃的,必须先紧着当家男人吃,男人吃饱了,女人和孩子才能吃剩下的。

柳翠的动作很稳,但在捞起第一勺肉时,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特意挑了兔肉最肥美、肉质最厚实的大腿部分,连肉带汤,盛了满满一大碗。

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金黄的汤汁顺着碗边往下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小夜,你今天进山打猎受了苦,还冻伤了脚,这碗你先吃,好好补补身子。”

柳翠双手捧着那海碗,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夜面前。

她那双饱经风霜却依然残留着几分风情的眼眸里,满是对男人的崇拜与感激。

昨夜的疯狂还在她骨子里回荡,今天这个男人就带回了让母女俩活命的肉食。

在柳翠心里,苏夜就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神。

苏夜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那碗沉甸甸的炖肉。

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那颗在末世冰封般冷硬的心,也感受到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肉香直冲脑门。

没有过多的废话,苏夜拿起一双竹筷,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兔肉,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却不柴,因为加了空间里的水,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甘甜清香。

老姜和大葱压住了野兔的土腥味,松蘑的鲜美彻底融入了肉理之中。

一口咬下去,滚烫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好吃!

苏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在那个灰暗的空间里了一天农活,又冒着风雪在长白山猎了野兔和雄狍,他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此刻,这口滚烫的高热量肉食下肚,简直就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游走遍了全身。

看着苏夜大口咀嚼,吃得满头大汗。

站在炕桌旁的柳翠和温莞,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和急促。

她们太馋了。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那一锅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兔肉,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她们的理智。

但她们不敢动。

不仅是不敢动,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柳翠拿起另一个稍小些的缺口土碗,在锅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她避开了所有大块的好肉,只在锅沿边上捞了几剔净肉的碎骨头。

然后,她又盛了小半碗飘在上面的清汤,夹了几块快要炖化了的土豆。

这就是她的晚饭。

在这个年代,作为家里的女人,她觉得能分到这口肉汤沾沾荤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至于肉,那是男人用来养力气下地活、进山打猎的,女人哪有资格吃?

盛完自己的,柳翠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碗,准备给女儿盛。

“妈……我不吃肉……”

温莞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锅里移开,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

“我……我喝点汤,泡点小米饭就行了……肉留给苏夜哥哥吃……”

小丫头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骨子里的懂事却让人心疼。

她知道苏夜受了伤,也知道这些肉对这个家有多重要。

她更没忘记,前世因为没有这口粮,她们母女俩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是怎样绝望地冻死在门外的。

听到女儿的话,柳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叹了口气,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最终还是没舍得捞肉。

只给温莞盛了半碗底的碎松蘑和两块土豆,浇了一勺汤,递了过去。

看着母女俩小心翼翼端着那清汤寡水的碗,像捧着圣旨一样走到炕边蹲下,准备就这么对付一顿。

苏夜正咀嚼着兔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名火,从腔里直窜脑门。

前世的记忆,如同梦魇般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

柳翠绝望的哭喊声,温莞微弱的求救声。

第二天清晨,他推开门,看到的那两具在雪地里冻得僵硬、相互依偎的尸体。

那一幕,是他重生以来,刻在骨子里的痛和悔!

他苏夜重活一世,有了随身空间,有了三倍流速的黑土和井水!

他拿着父亲留下的那把生铁土枪,冒着风雪进长白山,打下了野兔和雄狍!

他费尽心机弄来这些物资,难道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女人,为了看着这个伺候自己洗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丫头,蹲在角落里喝清汤寡水?!

“啪!”

苏夜猛地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炕桌上。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却犹如一声惊雷。

正准备喝汤的柳翠吓了一大跳,手一哆嗦,碗里的热汤差点洒在手上。

温莞更是吓得小脸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小碗死死抱在怀里,惊恐地看着苏夜。

“小……小夜……怎么了?是不是这肉炖咸了?”

柳翠慌了神,连忙放下碗,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这个一家之主。

在这个年代,男人因为一点琐事打老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苏夜真的发了火,把她们赶出去,那外面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就是她们的催命符!

苏夜看着母女俩这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化作了浓浓的酸涩和心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没有说话。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大木勺,一把夺过柳翠和温莞手里的破碗。

“小夜……”柳翠惊恐地喊了一声。

苏夜没有理她。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木勺,直接探进那个黑陶大土钵的最深处。

用力一抄!

满满一勺子全是实打实的、炖得流油的纯正雪兔肉块!

“哗啦!”

一大勺肉,混合着浓郁粘稠的肉汁,毫不留情地倒进了柳翠的碗里!

接着。

第二勺!

第三勺!

直到那个缺口的粗瓷碗被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的肉块都快要滚落下来,苏夜才停手。

随后,他又拿过温莞的那个小碗。

同样是满满的、最肥嫩的兔大腿肉,外加一大块吸满肉汁的松蘑,将小碗塞得一点缝隙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苏夜将两个沉甸甸的、装满肉块的碗,“砰”的一声,重重地墩在她们面前的炕桌上。

柳翠傻眼了。

温莞也呆住了。

母女俩看着眼前那几乎冒出碗尖的红烧兔肉,闻着那直冲鼻腔的极致肉香,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连吃糠咽菜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在这个女人本不上桌、只能吃残羹冷炙的长白山脚下。

一个男人,竟然把锅里最好的肉,全都盛给了她们?!

“小……小夜……这使不得啊!”

柳翠反应过来后,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好肉得你吃养力气啊!我们娘俩……我们娘俩喝点汤沾沾荤腥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端那个碗,想把肉倒回锅里。

温莞也是眼圈通红,拼命地点头:“苏夜哥哥,我不吃肉,你吃,你吃了伤才能好……”

“啪!”

苏夜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按住了柳翠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不容拒绝。

苏夜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星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母女俩。

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砸在地板上:

“在这个家里,我苏夜说的算。”

“我打猎,我弄粮,就是为了让我的女人,不用再蹲在角落里喝清汤水!”

“既然跟了我,只要我有一口的,就绝不让你们喝稀的!”

“老子拼了命带回来的肉,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苏夜松开柳翠的手,指着桌上那两大碗肉,目光如炬,语气中带着一种粗犷而决绝的命令:

“今天这顿饭,没有规矩,没有!”

“给我端起碗。”

“敞开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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