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突然变得刺鼻，像是混进了腐肉的腥气。林野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柜台后的“苏老头”还在笑，红痣在眼角跳动，铁链在手里轻轻晃着，铁球上的银纹亮得刺眼，映得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人。
“你什么时候换的脸？”林野攥紧折叠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明明看到“苏老头”从门外走进来，明明感觉到药铺门口的镇物在起作用，怎么会……
“从你踏进这条街开始啊。”苏媚歪了歪头，声音里的嘲讽更浓了，“忘忧堂早就关张三十年了，现在这地方，是我用‘幻符’搭的戏台，专门等你来唱这出戏。”她用铁链敲了敲柜台，“包括门口的石狮子，台阶上的老头，都是假的——哦对了，还有你怀里那只猫。”
林野猛地低头，脚边的黑猫不知何时不见了。刚才还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消失得毫无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心脏骤然缩紧。
黑猫……也是假的？
从乱葬岗开始，那只说话的黑猫就一直跟着他，提醒他提防阴帅，指引他来忘忧堂，甚至帮他挡过致命一击。如果连它都是苏媚的圈套……那自己这一路，岂不是像个提线木偶，被人耍得团团转？
“那只猫……”林野的声音发颤。
“是我养的‘影煞’啊。”苏媚笑得更开心了，铁链上的铁球在柜台上转了个圈，“用百只黑猫的魂魄炼的，能变形成猫，能说人话，最擅长骗取信任。刚才在乱葬岗帮你挡那一下，不过是演给你看的苦肉计，不然你怎么会乖乖跟着它来这儿？”
林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想起黑猫说的每一句话，那些关于阴帅、关于烬灯、关于玄门的信息，原来全是苏媚想让他知道的。
“你到底想什么？”林野的刀刃指向苏媚，尽管他知道，面对这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女人，一把破刀可能毫无用处。
“很简单。”苏媚收起笑容，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锥，“我要你身上的灯芯，要你父亲藏起来的那半盏烬灯。”她往前走了一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娘当年为了救他死了，他却带着烬灯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我要拿这灯去祭我娘，让她看看，害死她的人的儿子，最后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左眼的红痣变得鲜红，像是在流血。药铺里的药柜开始剧烈摇晃，抽屉“噼里啪啦”地弹开，里面滚出来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堆堆灰黑色的骨头，有的还连着腐败的碎肉，散发着恶臭。
“你娘的死，不是我父亲的错。”林野咬着牙，尽管他对父亲一无所知，却莫名地相信那个用魂魄换他十年阳寿的男人，不会是见死不救的人。
“不是他的错？那是谁的错？！”苏媚突然嘶吼起来，铁链猛地甩向林野，铁球带着风声砸过来，银纹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野猛地侧身躲开，铁球砸在门框上，“轰隆”一声，木门瞬间粉碎。他趁机冲出药铺，却发现外面的街道变了——原本热闹的街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手在挥舞，像是有无数人被困在里面。
“别白费力气了。”苏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得意的笑意，“这是‘困魂阵’，用你的阳气和我的幻符搭的，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林野回头，只见药铺已经变成了一座破败的祠堂，牌位林立，供桌上摆着个黑色的牌位，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眉眼间竟然和苏媚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她的母亲。
苏媚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那铁链，铁链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缠上了个模糊的黑影，像团被揉皱的布，正在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是……”林野愣住了。
“你刚才看到的‘苏老头’啊。”苏媚用铁链勒紧黑影，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真正的苏老头早就被我关起来了，他总说我娘的死是意外，总护着你们林家，留着他只会碍事。”
黑影在铁链的勒绞下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铁球上的银纹吸了进去。苏媚满意地笑了笑，将铁链缠回手腕，“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把灯芯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林野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苏媚不仅骗了他，还囚禁了真正的苏老头，甚至可能已经……了他。这个女人的心肠，比乱葬岗的阴物还要狠。
他握紧折叠刀，体内的灯芯突然开始发烫，比在养煞坛时更猛烈，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愤怒。脖子上的烬灯牌也跟着发热，黑木牌上的“烬”字红光流转，映得他眼前一片赤红。
“看来你是不肯交了。”苏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黄纸黑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那就别怪我用强了。这是‘蚀魂符’，能一点点烧掉你的魂魄，比死还难受，我想你父亲看到了，一定会很心疼吧？”
她扬手将符纸扔过来，符纸在空中燃起绿色的火焰，像一条条毒蛇，朝着林野窜去。
林野没有躲。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沸腾，那团被压抑了十八年的灯芯之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他举起折叠刀，刀刃在红光的映照下，竟然泛出了淡淡的金色。
“我爹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林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手腕上的阴帅印突然亮了起来，像枚黑色的印章，正在微微发烫，“但你想动我，得先问问它答应不答应。”
苏媚扔出的符纸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绿色的火焰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苏媚的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的灯芯还没觉醒，怎么能……”
她的话没说完，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巨锤砸在阵壁上。整个困魂阵剧烈摇晃，雾气翻滚，那些挥舞的手影发出惊恐的尖叫。
苏媚猛地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林野也听到了，那熟悉的沉重脚步声，正从雾气深处传来，一步，又一步，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阴帅！
阴帅竟然跟着阴帅印的气息，找到这个困魂阵了！
苏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祠堂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扔给林野，“这是‘破阵丹’，能暂时破开阵眼！你快走！”
林野接住瓷瓶，愣住了。
苏媚不是要他吗？为什么突然要放他走？
“别傻了！”苏媚的声音带着惊慌，“阴帅要是进来，我们谁都活不了！你身上有灯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娘的仇……我以后再找你报！”
她一边说，一边从供桌下拖出个暗格，里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从这里走，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后山！快！”
祠堂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所过之处，牌位纷纷炸裂，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野看着苏媚惊慌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心脏狂跳。
这又是苏媚的圈套吗？还是说，阴帅的到来，真的让她怕了？
他没时间犹豫了。
黑气已经开始腐蚀祠堂的门槛，那股属于阴帅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
林野握紧瓷瓶，纵身跳进了洞口。
在他跳下去的瞬间，他听到苏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铁链断裂的脆响。
洞口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黑暗中，林野攥紧了手里的瓷瓶，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苏媚到底想什么？
她为什么要突然放自己走？
还有，阴帅为什么一定要抓住自己？仅仅是为了烬灯吗？
手腕上的阴帅印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场追，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