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正要上门栓,忽然听到后屋传来苏铁柱的声音:“回来了?”
“回来了。”她应了一声,走进后屋。
苏铁柱没有睡。他靠着墙坐着,匕首放在手边,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他看见苏晚棠完好无损地走进来,脸上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下——那种紧绷了一整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松弛。
“见到周德茂了?”
“见到了。”苏晚棠在炕沿上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本账本,放在苏铁柱面前,“他拿到了这个。”
苏铁柱拿起账本,借着微弱的灯光翻了翻。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镇国公府在江北经营了十四年,”他的声音很低,“光是行贿官员就花了五万多两白银。五万多两啊……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北境军费里克扣的,是从卖国求荣的买卖里赚的。”
他睁开眼睛,把账本合上,递还给苏晚棠。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棠把账本收好,想了想。
“暂时什么都不做。”
苏铁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知道“什么都不做”不是退缩,而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账本是一把刀,”苏晚棠说,“但刀要握在手里才有用。现在交出去,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镇国公府在朝中的势力太大了,我信不过任何人。”
“你信不过任何人是对的。”苏铁柱说,“但你也不能一直把账本藏在家里。藏得越久,风险越大。”
“我知道。”苏晚棠说,“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苏铁柱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养女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怯懦的小丫头了。她有脑子,有胆量,有判断力,还有他看不懂的、从那个“梦”里带回来的神奇本领。
“爹,”苏晚棠站起来,“天快亮了,您再睡一会儿。我去煮粥。”
她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半张脸照得通红。
煮粥的时候,她打开了系统光幕。
昨天从地窖回来之后,系统一直在后台运行着什么,光幕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显示“数据分析中”。现在进度条走完了,弹出了一长串信息。
【数据分析完成】
基于账本内容,已生成以下分析报告:
镇国公府江北势力分布图(已标注)
主要据点:青州府(核心)、清水镇(中转)、河口县(物资囤积)
主要人物:孙麻子(清水镇负责人)、王夫人(青州府特使)、刘(外围眼线)
资金流向:江北→青州府→京城镇国公府→北境(用于收买边军将领)
关键弱点识别
1. 孙麻子与王夫人之间存在信息差(王夫人不知道孙麻子的全部底细)
2. 账本中有三笔金额巨大的支出被标记为“密”,未注明用途(可能是通敌证据)
3. 刘等外围人员不知道孙麻子的真实身份
建议行动路线
优先级A(立即执行):切断王夫人与孙麻子的信息互通渠道
优先级B(三内执行):确认账本中三笔“密”支出的真实用途
优先级C(七内执行):建立与镇国公府的间接对话渠道(利用账本筹码)
苏晚棠看着这条分析报告,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优先级A:切断王夫人与孙麻子的信息互通渠道。
王夫人是来确认她身份的。孙麻子是负责动手的。如果让王夫人确认了她的身份,然后把信息传递给孙麻子,孙麻子就会动手。反过来,如果王夫人确认了她的身份,但信息没有传递到孙麻子手里——或者传递过去的是错误的信息——那她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怎么切断?
苏晚棠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思考。
王夫人住在悦来客栈,孙麻子的赌坊在街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固定的联络方式。可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可能是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见面。如果能找到这个联络方式,就能在中途做手脚。
但问题是,她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跟踪和监视。李老三太老实,秦少渊在照顾周德茂,沈铁衣在北境。她一个人分身乏术,盯了王夫人就盯不了孙麻子。
除非——她不需要同时盯两个。
苏晚棠把粥盛出来,端给苏铁柱,一边看着他喝粥,一边在心里完善这个计划。
“爹,”她开口,“您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会画画的?”
苏铁柱放下粥碗,疑惑地看着她。“画画?你要画什么?”
“画一幅画像。我的画像。”
苏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把自己的画像给谁?”
“王夫人。”苏晚棠说,“她想确认我是不是沈家的女儿。那我就给她一个答案——但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在苏铁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苏铁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说,“我认识。”
—
当天上午,苏晚棠去了一趟镇上。
她没有去找王夫人,而是去了铁匠铺。
赵铁匠正在打一把犁头,看见她来了,放下锤子,用汗巾擦了擦脸。
“赵叔,”苏晚棠开门见山,“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孙麻子。他在清水镇待了十几年,您对他了解多少?”
赵铁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回答。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街上没有人,才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的弱点。”
赵铁匠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犹豫、担忧、还有一丝被信任的感动。这个镇上,没有人会来问一个铁匠关于赌坊老板的事情。但苏晚棠来了,而且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孙麻子这个人,”赵铁匠慢慢地说,“有三大恨。”
“三大恨?”
“第一,他怕火。十几年前他刚来清水镇的时候,租的房子着了火,差点把他烧死。从那以后,他见火就发怵,赌坊里连蜡烛都不敢多点。”
苏晚棠记下了这个信息。
“第二,他好色。镇上有好几个寡妇都跟他有来往,但他最上心的是东街卖豆腐的孙寡妇。他隔三差五就去孙寡妇那里过夜,有时候连赌坊都不管了。”
“第三呢?”
“第三,”赵铁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有一个儿子。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他刚来清水镇的时候带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后来那女人死了,他把儿子寄养在乡下,自己一个人在镇上做生意。他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去看那个儿子,雷打不动。”
苏晚棠的心跳快了一拍。
儿子。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儿子。这是孙麻子最大的软肋。
“赵叔,那个儿子在哪个乡下?”
赵铁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地名:“河口县,马家沟。那户人家姓钱,是孙麻子的远房亲戚。”
苏晚棠郑重地朝赵铁匠弯了弯腰。
“赵叔,多谢您。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铁匠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锤子。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告诉你。”
苏晚棠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了最高的位置,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回春堂。
白老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有人进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又是你?还要买什么?”
“不买东西。”苏晚棠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柜台上,大约二两左右,“我想问您一个人。”
白老掌柜看着那二两银子,没有接。
“谁?”
“孙寡妇。东街卖豆腐的那个。”
白老掌柜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打听她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知不知道孙麻子的真实身份。”
白老掌柜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晚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慢慢地说了一句:“孙寡妇不识字。”
不识字。这意味着她看不懂孙麻子留给她的任何文字材料,只能听孙麻子说。而孙麻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还有呢?”
“还有,”白老掌柜把那二两银子推了回来,“她是一个可怜人。你不要把她卷进来。”
苏晚棠把银子收回去,点了点头。
“白掌柜,我不会连累无辜的人。”
白老掌柜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送客。
苏晚棠走出回春堂,拐进旁边的小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三条信息:孙麻子怕火,好色,有一个儿子在河口县马家沟。
每一条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画像——一个怕火烧身、贪恋美色、在外养私生子的中年人。这个人有致命的弱点,只是没有人敢碰。
但苏晚棠敢。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走到悦来客栈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夫人正从客栈里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金步摇,脸上画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更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王夫人没有看到苏晚棠——或者说,她的目光从苏晚棠身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苏晚棠侧身让到路边,等王夫人走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注意到王夫人走的方向——不是往孙麻子赌坊的方向,而是往东街的方向。
东街。孙寡妇的豆腐坊在东街。
苏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王夫人去找孙寡妇?她为什么要去找孙寡妇?是孙麻子让她去的,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苏晚棠没有跟上去。她知道自己的跟踪技术很差,跟上去一定会被发现。她站在路边,看着王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大步朝铁匠铺走去。
她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赵铁匠,让他帮忙盯着。
但走到铁匠铺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铺子关着门。
铁匠铺白天从来不关门。赵铁匠一年四季都开着门打铁,除非——出了什么事。
苏晚棠的手按上了腰后的短刀,慢慢靠近铁匠铺的门。门是虚掩的,她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铺子里没有人。炉火还烧着,铁砧上放着半成品的犁头,锤子丢在地上。
赵铁匠不见了。
苏晚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在脑子里分析各种可能性——赵铁匠临时有事出去了?被孙麻子的人叫走了?还是——
她听到身后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苏晚棠没有回头。她的手从刀柄上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朝街口走去。走了不到十步,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跟了上来。
她在街口拐弯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跟在后面的人——两个男人,穿着灰色短褐,相貌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右手虎口有茧,站姿不像普通人。
孙麻子的人。
苏晚棠没有慌。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村姑在逛街。走到街尾,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两个男人也跟进了巷子。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墙。苏晚棠在墙处停住了脚步。
身后那两个男人也停住了。
苏晚棠转过身,看着他们。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一块瓦片从墙头上飞下来,正中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闷响一声,那男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另一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从墙头上跃下来,一拳砸在他太阳上,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男人也倒了。
秦少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面无表情。
“你一直跟着我?”苏晚棠问。
“沈铁衣走之前交代了,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秦少渊蹲下来,翻了翻那两个男人的口袋,从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从另一个人身上搜出一短棍,“孙麻子的人。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赵铁匠不见了。”苏晚棠说。
秦少渊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的铺子关着门,炉火还烧着,人不见了。”
秦少渊站起来,脸色凝重。
“赵铁匠知道得太多了。你跟他打听孙麻子的事,孙麻子可能听到了风声,先下手了。”
苏晚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来找赵铁匠,是因为信任他。但如果孙麻子因为她的“打听”而对赵铁匠下手,那她就有责任。
“我要去救他。”她说。
“你救不了他。”秦少渊说,“你连赵铁匠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她说,“赌坊。孙麻子不会把人关在别的地方,赌坊的地下一定有密室。”
秦少渊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赌坊这种地方,每天都有输红了眼的赌徒闹事,孙麻子不可能没有关人的地方。再加上账本上写着,孙麻子在赌坊地下挖了一个地窖,用来存放‘特殊货物’——人就是货物的一种。”
秦少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他说,“你回去。你爹还等着你。”
“你不能一个人去。”苏晚棠说,“赌坊里至少有十几个打手,你一个人打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
苏晚棠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本账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孙麻子每个月初三会在赌坊二楼的雅间里召见各个铺面的负责人,收保护费。今天是初二,明天就是初三。明天晚上,所有铺面的负责人都会来赌坊。那时候赌坊的打手大部分都在二楼守着孙麻子,地窖的守卫会少很多。”
“你的意思是——明天晚上动手?”
“明天晚上动手。”苏晚棠合上账本,“但不是我动手,是你和周掌柜的人动手。我不进赌坊,我在外面接应。”
秦少渊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去通知周掌柜的人。”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苏姑娘。”
“嗯?”
“赵铁匠的事,不怪你。”他说,“他是自己选择帮你的。他知道风险,还是帮了你。这种人,你不需要愧疚,你只需要——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他说完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
苏晚棠站在巷子里,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两个男人,看着他们后脑勺上的淤青和太阳上的红肿。
她蹲下来,从其中一个男人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铜制的,不大,正面刻着一个“孙”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十七。
十七号。孙麻子的打手有编号,说明不止十七个。她之前预估的十几个打手,可能低估了。
苏晚棠把令牌收好,站起来,走出了巷子。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仁和堂。不是去找周德茂——周德茂还在后面的地窖里养伤——而是去找陈小六。
“陈小哥,”她压低声音,“帮我带句话给周掌柜。明天晚上,赌坊,救人。”
陈小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苏晚棠走出仁和堂,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刘婶。
刘婶站在大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盆衣服,看见苏晚棠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打招呼又显得太刻意。
苏晚棠主动开了口:“刘婶,王夫人还在村里吗?”
刘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苏晚棠会主动跟她说话。
“在……在的。她昨天住在我家,说是想多看看咱们村里的风土人情。”刘婶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二丫啊,那个王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出手很大方,给了我一两银子,就让我陪她在村里转转……”
“刘婶,”苏晚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跟她说了什么?”
刘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心虚了。
“我、我没说什么……就是说你家的灵芝卖了多少钱,你爹的腿好了没有,你最近是不是发了财……”
苏晚棠在心里叹了口气。
刘婶不是坏人,她就是一个贪小便宜、嘴把不住门的普通村妇。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帮王夫人拼凑“苏晚棠是不是沈家女儿”的证据。
“刘婶,”她说,“王夫人如果再问您什么,您就说我家的山药是从山上挖的野生的,我爹的腿是周掌柜治好的,我什么都不会,就会种地。其他的,您就说不知道。”
刘婶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苏晚棠的眼神,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好……好的。”
苏晚棠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听到后屋里苏铁柱的声音。
“二丫?”
“爹,是我。”
她走进后屋,看到苏铁柱扶着墙,正在慢慢地、艰难地尝试站起来。
“爹!您还不能下地——”苏晚棠快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苏铁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坐回去。他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着身体,受伤的腿轻轻点在地上,站住了。
“我想试试。”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但语气很坚定,“我不能一直躺着。你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我不能什么都帮不上。”
苏晚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劝。
“好。爹,您慢慢走,我在旁边扶着。”
苏铁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猎人特有的、在风霜雨雪中磨砺出来的微笑。
“扶什么扶,你爹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他松开苏晚棠的手,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了两步。步伐很慢,很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但他走了。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苏晚棠站在后屋门口,看着苏铁柱佝偻的背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沈铁衣说的话——苏铁柱是沈家的死士,是冲进火场把她从娘怀里抢出来的人。
他不是她的亲爹。但他用命在护她。
苏晚棠擦了擦眼角,跟上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苏铁柱的身侧,很近,近到他如果站不稳,她随时能扶住。
院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苏铁柱灰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远处,村口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明天,是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