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上回来，苏雨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鼻梁挺翘，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夸赞。“雨晴真漂亮”“校花当之无愧”“追你的人能排到校门口”。
可今天，纪雷看她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不，比石头还不如。至少石头不会让他皱眉。
“凭什么……”苏雨晴咬着嘴唇，手指攥紧裙子，“他凭什么那么对我？”
门外传来王萌的声音：“雨晴，我进来了啊。”
没等回应，门就开了。王萌端着两杯果汁走进来，放在梳妆台上，小心地看了眼苏雨晴的脸色。
“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苏雨晴别过脸，“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得了吧，你这脸拉得比驴都长。”王萌在她床边坐下，“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有点冲动了。大街上那么多人，你拦着他问那些……”
“我问错了吗？”苏雨晴转过头，眼睛发红，“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情书不送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今天还……”
还当着那个女生的面，拉着她的手就走。
那句话苏雨晴没说出口，但王萌懂。她叹了口气。
“雨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家就是……不想追你了。”
“为什么？”苏雨晴瞪大眼睛，“我哪里不好了？成绩、长相、家境……我哪点配不上他？他之前追我三年，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感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王萌说，“而且我觉得，纪雷可能真的变了。你没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吗？画漫画，投稿杂志，还跟人合伙做生意。他眼里有光了，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苏雨晴提高声音，“画画能当饭吃？他一个月能赚多少？三千？五千？我爸一个月给我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王萌不说话了。她看着苏雨晴，眼神有点复杂。
“雨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纪雷要的……本不是你爸给得起的那种东西。”
“什么意思？”
“就是……”王萌斟酌着用词，“他可能想要点别的。比如尊重，比如认可，比如有人真的懂他在做什么。而不是把他当个备胎，高兴了逗一下，不高兴了就晾着。”
苏雨晴愣住了。
“我没有……”
“你有。”王萌很直接，“高中三年，他给你带早餐，帮你做值，考试给你传答案，生给你买礼物。你呢？你给过他什么？一句‘谢谢’，还是一句‘大学再说’？”
“我……”苏雨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怪你。”王萌放软语气，“我只是觉得，感情是相互的。你享受了他的好，却没给他对等的回应。现在他醒了，不追了，你又不习惯了。这……不太公平。”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苏雨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张脸确实漂亮，可纪雷看那个女生的时候，眼神里有光。看她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生……是谁？”她小声问。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王萌摇头，“不过看他们挺熟的，应该是搭档吧。听人说，漫展那天他们一起摆摊，同人本是两人的。”
“……”苏雨晴重复这个词，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想起高中时，纪雷也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做点什么。学校文艺汇演，他想画海报，问她能不能帮忙写文案。她当时怎么说的？
“哎呀，我周末要逛街，没空啦。你自己弄吧。”
后来那张海报得了奖，纪雷拿着奖状想给她看，她正跟闺蜜讨论新买的裙子，随口说了句“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然后就忘了。那张奖状最后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也许……”苏雨晴声音更小了，“也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我注意？欲擒故纵？”
王萌看着她，表情有点无奈。
“雨晴，你清醒一点。人家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投稿又是赚钱，哪有空跟你玩欲擒故纵？而且他要是真想引起你注意，今天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了。”
“那他……”
“他就是不在乎了。”王萌说得很直白，“不在乎你了，不在乎你怎么想，不在乎你生不生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雨晴感觉口发闷，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抓起梳妆台上的发箍，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发箍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凭什么！”她声音发颤，“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我还没说不要他呢！”
王萌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苏雨晴发泄完，喘着气坐在床上，她才轻声开口：
“雨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就没真的想要他。你只是想要他追你的那种感觉，想要被人捧着的虚荣。现在他走了，你难受的不是失去他，是失去那种感觉。”
苏雨晴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是我闺蜜，还是他闺蜜？”
“我是你闺蜜，才跟你说这些。”王萌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回家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苏雨晴。
“对了，我听人说，纪雷他们今天去《漫画少年》投稿了。要是能过，以后就是正经漫画家了。跟你……可能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门轻轻关上。
苏雨晴坐在床上，看着墙角那个发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飞舞，很慢，很轻。
她突然想起高一那年，纪雷第一次给她递情书的场景。
是在场边上，放学后。他脸红得像番茄，手抖得信纸哗哗响。她接过信，随手塞进书包，说了句“谢谢，我回去看”。
然后就没看。那封信后来不知道夹在哪本书里，可能当废纸卖了。
“我真的……”苏雨晴低声说，“从来没认真看过他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徐浩宇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
“喂？”
“雨晴，你在家吗？”徐浩宇声音很急，“我跟你说，纪雷那小子，今天去《漫画少年》投稿了！要是真让他过了，他就真牛了！”
“哦。”苏雨晴很淡。
“你怎么这个反应？你不生气吗？他抄袭我的创意，现在还想去杂志社投稿，这要是让他成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你怎么确定他抄袭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雨晴，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确凿证据吗？”苏雨晴说，“如果你有，就去告他。如果没有，就别整天在群里发那些了，挺没意思的。”
“你……”徐浩宇噎住了，“你怎么突然帮着他说话了？”
“我没帮谁说话。”苏雨晴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呵，同学？”徐浩宇冷笑，“他当你是同学吗？今天在街上，他拉着那个女生的手就走，看都没看你一眼。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雨晴感觉口又被刺了一下。
“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不等徐浩宇回应，直接挂断电话。手机扔到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高。
苏雨晴走到梳妆台前，重新坐下。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但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被无视是这种感觉。
原来你以为自己是太阳，别人都得围着你转。可有一天，有颗星星自己发光了，不再需要你的光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往上翻，翻到徐浩宇发的那条指控纪雷抄袭的消息。下面几十条回复，大部分是跟风起哄的。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
“@徐浩宇你说纪雷抄袭，请拿出确凿证据。如果没有，请不要散播谣言。大家都是同学，好聚好散。”
发送。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后，有人发了个问号，有人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徐浩宇没回复。
苏雨晴关掉QQ，把手机扔到一边。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光斑在墙上移动，像缓慢的钟摆。
她想起纪雷今天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给过她。
不，也许给过。只是她从来没注意过。
“晚了……”苏雨晴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可能……真的晚了。”
楼下传来开门声，妈妈在喊她吃饭。苏雨晴没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香味。但她觉得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了，是王萌发来的短信：
“雨晴，我刚听说，纪雷他们的投稿，好像有戏。《漫画少年》的编辑挺感兴趣的，可能会安排试连载。”
苏雨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
“哦，挺好的。”
发送。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纪雷拉着那个女生离开的背影，很坚定，一次都没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你不够好，是人家不想要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像在嘲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