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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晚晚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许橙打呼噜的声音太响了。她们宿舍是六人间,许橙住她隔壁,那呼噜声隔着床板都能把她震得脑壳疼。

凌晨两点,林晚晚第三次被吵醒后,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摸出手机,给苏糖发了一条消息:

“苏糖,如果我明天猝死了,凶手是我隔壁的呼噜。”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苏糖居然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没睡?”

“你怎么也没睡?”

“打游戏呢。对了,你那个沈屿,我帮你查了。”

林晚晚精神一振:“查到了什么?”

“锦城一中初中部年级第一,连续三年。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钢琴十级。据说长得帅但从来不笑,人称‘冰山男神’‘行走的制冷机’。哦对了,据说他有洁癖,严重的那种,初中三年没人见他碰过别人。”

林晚晚盯着屏幕,脑海里浮现出沈屿用消毒湿巾擦桌子的画面。洁癖?难怪。

“还有吗?”她打字问。

“还有就是——”苏糖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包,“他的脸是真的能打,照片我发你了,你自己看吧。”

林晚晚点开照片,是一张初中毕业照。沈屿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穿着校服,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关我什么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在上铺的呼噜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推了推眼镜:“林晚晚,你怎么跟熊猫似的?昨晚没睡好?”

“老师,”林晚晚有气无力地说,“我的上铺可能是一台没关的拖拉机。”

全班笑了。李老师嘴角抽了抽,没接这个茬,转而说:“对了,上次说的事。沈屿,林晚晚的数学就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跟她坐同桌,方便补课。”

林晚晚猛地抬头。

等等什么?

坐同桌?

她看向沈屿,沈屿正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李老师说的是“去倒个垃圾”一样稀松平常。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说:“,你知道多少人想跟沈屿坐同桌吗?你这是泼水泼出来的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林晚晚咬牙切齿。

沈屿抱着书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他先掏出消毒湿巾,把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椅子擦了,然后把书整整齐齐摆好。

林晚晚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作,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

沈屿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林晚晚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你挺环保的,消耗这么多湿巾,为造纸厂做出了巨大贡献。”

沈屿没理她,转过头去看黑板。

第一节数学课,林晚晚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公式就像天书一样,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屿。他听课的样子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打在笔记本上——

林晚晚赶紧把视线移回黑板。

不能看不能看,那是债主,那是债主。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合上课本:“今天的作业是第23页第5到第10题。沈屿,放学后记得给林晚晚补课。”

“知道了。”沈屿的声音很淡。

林晚晚正准备趁课间去买点吃的,沈屿突然把一个笔记本放在她面前。

“昨天的笔记,抄一下。”

林晚晚翻开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笔记,这简直是教科书!知识点归纳得清清楚楚,例题解析得明明白白,连哪里容易出错都标注了。

“这是你写的?”她难以置信。

“嗯。”

“你也太变态了吧?”

沈屿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骂我?”

“不是不是,”林晚晚赶紧找补,“我是说你的笔记做得太好了,变态地好!”

沈屿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接下来几天,林晚晚算是彻底领教了沈屿的洁癖到底有多严重。

第一天,她上课饿了,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刚撕开包装,沈屿就把她整包饼收走了。

“教室不能吃东西。”

“你上次已经没收过我的薯片了!”

“所以呢?”

“所以你怎么还收?”

沈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林晚晚:“……”

第二天,她打了一个喷嚏,没来得及捂嘴。沈屿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挤了一点,递给她。

“不用吧?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空气中会有飞沫。”沈屿说,“你手上也可能有。”

“那你怎么不让我戴口罩?”

“如果你想戴,我不反对。”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挤了洗手液,使劲搓了搓,然后把两只手伸到沈屿面前:“净了没?”

沈屿看了一眼,点了头。

第三天,林晚晚决定反击。

她提前到教室,在沈屿的座位上放了一个坐垫——那种毛茸茸的、会掉毛的坐垫。

沈屿来了,看到坐垫,停了三秒钟。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粘毛滚筒,先把坐垫上上下下滚了一遍,又把椅子滚了一遍,然后拿起坐垫,放到了林晚晚的椅子上。

“你买的坐垫,你坐。”他说。

林晚晚:“……”

她认输了。这个人不是洁癖,是洁癖晚期,没救了。

第一个周末,补课正式开始。

周六上午九点,林晚晚背着书包来到学校旁边的茶店。沈屿说这里安静,适合学习。

她到的时候,沈屿已经坐在角落里了。桌上摆着一杯美式黑咖啡,旁边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你喝这个?”林晚晚看着那杯黑乎乎的咖啡,皱起眉头,“这玩意能喝吗?苦得要命。”

“习惯了。”沈屿把资料推过来,“这是我整理的高一数学知识点,你先看一遍,不懂的圈出来。”

林晚晚翻开资料,发现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还有一些手绘的示意图。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她忍不住问。

“几天。”

几天的意思是——几天没睡觉?

林晚晚抬头看沈屿,发现他的眼底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表情依然是那个表情,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喜怒。

“你别对我这么好啊,”林晚晚开玩笑道,“我还欠你200块钱呢,你再对我好,我还不起怎么办?”

沈屿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沉得林晚晚心里有点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屿收回视线,表情恢复如常,“看资料吧,一个小时后我抽查。”

林晚晚撇撇嘴,低头开始看。

不得不说,沈屿做的资料是真的好用。知识点讲得清清楚楚,连她这种数学都能看懂。看到一半,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沈屿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衬衫永远是白的,头发永远是整齐的,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是完美的。

林晚晚忽然想起苏糖说的那句话:“据说他从来不笑。”

真的是从来不笑吗?那天她说“变态地好”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一下。

不,应该是看错了。

林晚晚把视线放回资料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晚晚你看什么看,他是你的补课老师,是你的债主,不是你的——

不是什么?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就赶紧打住了。

补课的效果是显著的。

第一次测试,林晚晚的数学从52分考到了68分。虽然离及格还差2分,但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李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她:“林晚晚同学这次数学进步很大,要继续保持。沈屿同学也很负责,大家都要向他们学习。”

班里的气氛有点微妙。有人起哄:“老师,沈屿只给林晚晚一个人补课吗?我们也想请沈屿补课!”

“就是就是,不能搞特殊化啊!”

沈屿头都没抬,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谁考52分,我也给谁补。”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林晚晚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瞪了沈屿一眼,发现他嘴角好像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在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林晚晚发誓,沈屿刚才真的笑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对不对不对。

林晚晚你在什么?那是一个把你薯片没收、让你赔200块钱、天天用消毒湿巾恶心你的人!你在心动个什么劲!

她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尖红红的。

又过了一周,第一次月考临近。

林晚晚每天晚上都在宿舍里刷题,沈屿整理的资料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王胖子说她走火入魔了,苏糖发消息说她变了,“以前那个快乐的林晚晚哪儿去了?”

林晚晚回:“被数学吃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拼命,不只是因为想考好成绩。

每次沈屿给她讲题的时候,都会靠得很近。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就会飘过来,清清淡淡的,像是某种植物的香气。有时候他指着题目讲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林晚晚就会走神。

她甚至偷偷写了一篇记,标题叫《心动预警》,内容是这样的:

“今天沈屿给我讲题的时候,我的笔掉了,他弯腰帮我捡。抬起头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只有十厘米。我都看到他眼睛里有我的影子了。心跳180。林晚晚你完了。”

写完她又觉得丢人,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

想了想,又展开,折好,夹在记本最深处。

这些事情,沈屿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晚晚的数学进步很快,第一次月考了75分,第一次这么高。

李老师高兴得差点掉眼泪:“林晚晚,你是我见过偏科最严重的学生,也是进步最快的学生!”

林晚晚转过头看沈屿,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沈屿也在看她。那一眼很淡,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像平时那么冷。

“谢谢。”林晚晚说。

沈屿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但他把林晚晚桌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拿走了,换上了一瓶矿泉水。

“少喝碳酸饮料。”他说。

林晚晚拿着那瓶矿泉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矿泉水瓶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

“继续加油。”

是沈屿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晚晚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记本里。

第一次月考后的第一个晚自习,班里吵吵闹闹的。林晚晚正低头写作业,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起头,发现沈屿不在座位上。

她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到教学楼下面的花园里,沈屿正站在那里接电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他讲电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没动。

林晚晚看到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那是一个很疲惫的动作。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屿这样。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冰山男神,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什么都不缺。但刚才那个瞬间,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很累很累的人。

林晚晚正准备收回视线,沈屿忽然转过身,朝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林晚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过了一会儿,沈屿回到座位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鼻尖有点红,像是被风吹的。

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没有问。

那晚回到宿舍,林晚晚翻出记本,在新鲜出炉的那一页上写道:

“今天的沈屿,好像没那么冷。”

窗外起了风,十一月的锦城开始转凉了。林晚晚合上记本,关灯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灯的那一刻,沈屿也放下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间十一分钟。

他没有保存这个号码。

但他记得这十一个数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

那边的声音很沉:“说。”

“按计划在走。”

“那个女生?”

“已经接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要动真感情。”

沈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要把人吞没的黑暗。

他想起林晚晚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今天拿到75分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不要动真感情。”

这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但有些事情,从第一天起,就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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