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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总旗那句“送到老子被窝里抵债”的污言秽语,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霍家破屋内的所有温度。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门板碎裂的木屑,静静地躺在地上,昭示着前一刻粗暴的入侵。

而现在,一种比碎裂更危险的寂静,弥漫开来。

霍天骁那原本就因愤怒而紧绷的脸,此刻更是犹如修罗。

他的双眼,几乎在顷刻间充血,变得一片猩红,像是两团燃烧着怒火的炭球。

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狰狞地暴起,宛如一条条挣扎着欲要冲出皮肤的黑蛇。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响。

那是肌肉在极端愤怒下,近乎失控地收缩与膨胀。

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你特么找死!!”

霍天骁终于无法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意。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狂怒,从他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铮——!”

腰间紧握的战刀,发出一声清越而冰冷的刀鸣,完全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屋子里划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没有任何犹豫,那刀光裹挟着无边的怒火,直接劈向了挡在他面前的、仍在地上燃烧着微弱火苗的破旧火盆。

“砰!”

一声闷响,火盆应声而裂。

炽热的火星,带着木炭的碎屑,四散飞溅。

灼热的灰烬,瞬间扬起,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股焦糊的呛人味道。

王总旗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心头一颤,猛地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两个兵卒,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但腿肚子却不争气地打着颤。

但很快,王总旗看到霍天骁那张饿得瘪的脸,又瞧见他那因长时间未进食而显得有些虚浮的脚步,心头那股强烈的惧意瞬间被嚣张的傲慢所取代。

他仗着自己总旗的身份,仗着身后的百户所,更仗着霍天骁此时的虚弱。

他强作镇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

“怎么?”

王总旗那张肥腻的脸上,挤出一抹充满轻蔑的嘲讽。

“饿了三天的废物,还想跟本总旗动刀子?”

他挺了挺自己肥硕的肚皮,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着霍天骁。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

“你动老子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与恐吓。

“老子马上报千户大人,诛你九族!”

“让你们全家,都给老子陪葬!”

此言一出,霍天骁眼中的猩红更甚。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起,肌肉线条紧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狂狮。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要扑上去,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畜生,连皮带骨,生生撕裂!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那毁灭性的一步时。

一只白皙而柔软的手,却如同从天而降的符咒,精准而有力地按在了他那握着战刀,指节发白、青筋暴突的手腕上。

那手掌,并不算大,掌心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微凉。

霍天骁浑身猛地一震。

他的动作,僵硬地止在了半空中。

他缓慢地,甚至有些艰难地,将那双滴着血的猩红眼珠,转向了身后。

坐在火盆残骸旁,沈知穗那张清丽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她乌黑的眸子,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甚至倒映着霍天骁眼中那几近失控的暴怒。

她,只是轻轻地、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冰冷的压迫感。

“霍天骁。”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在霍天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

“我昨晚定下的规矩,你今天就忘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霍天天骁的头上。

他浑身又是一震。

他那几乎被愤怒烧毁的理智,被这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硬生生地从崩溃边缘拉扯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而低沉,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媳妇……”

他那滴血的眼眸,再次扫向王总旗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

“这畜生,他……”

他想要解释,想要抗议,想要为自己此刻的意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他,无法忍受任何人,用如此污秽的言语,去亵渎他的女人。

沈知穗没有给他多余的机会。

她的目光,依旧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挣扎与怒火。

“闭嘴。”

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退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意志。

那是末世首领,面对任何危机时,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命令。

那是她为这具身体,为这个家,为未来生存下去,所必须建立的秩序。

霍天骁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似乎在与心底那头嗜血的猛兽,进行着一场激烈而痛苦的搏斗。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突,指节发白,似乎只要再多一分力气,就能生生将那坚硬的木柄捏碎。

但他最终,竟然奇迹般地,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战刀的刀尖,在距离王总旗不足三尺的地方,堪堪停下,寒光闪烁。

那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一种近乎自虐的压抑。

他的身躯,虽然退后了几步,但依然高大如山,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

他笔直地、寸步不让地,挡在了沈知穗的身前。

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王总旗那淫邪的目光。

这一刻,霍天骁的忠诚与服从,在生死边缘,被测试得淋漓尽致。

他为了沈知穗的一句话,生生将那沸腾的怒火与意,压回了翻滚的腔。

王总旗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嘲讽与得意。

他以为,霍天骁是真的饿得没了力气,才不敢动手。

他以为,霍天骁是真的惧怕军法,惧怕他的权势,才被那小娘皮两句话就喝止住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曾经威震沙场的战神,如今却被一个女人摆布,被一个区区总旗吓得不敢动弹。

王总旗心底那膨胀的优越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的气焰,也随之嚣张到了极致。

他甚至绕过了地上火盆的残渣,肥硕的身躯,摇摇摆摆地走近了几步。

那双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浑浊的眼睛,丝毫不顾及霍天骁那能人的目光,色眯眯地盯着沈知穗。

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贪婪。

“哟,小娘皮还挺烈性,老子就喜欢你这种!”

王总旗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笑声,脸上肥肉堆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霍天骁的蔑视与对沈知穗的意淫。

“霍天骁,你看看你这穷酸样!”

他指了指霍天骁身上那破烂的衣裳,又环顾了一下这四面漏风的破屋。

“连扇门都没有,外面大雪纷飞,屋里还劈柴烤火,你跟着他只能啃泥巴!”

王总旗的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傲慢,对着沈知穗勾了勾手指。

“跟了老子,老子顿顿让你吃上杂面窝窝头!”

“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破地方受苦受冻!”

他这番话,不仅是对沈知穗的侮辱,更是对霍天骁尊严的狠狠践踏。

霍天骁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刀刃在手中微微颤抖。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总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如果不是沈知穗的手还在他腕上,他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但王总旗对此,却是视而不见。

他只当这是霍天骁黔驴技穷的挣扎。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个狗腿子,大声呵斥。

“还愣着什么?!”

“把那两个红薯给老子拿上!”

“还有那小娘皮,一起带走!”

他的命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两个兵卒闻言,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战战兢兢地走向那堆红薯,准备将沈知穗辛辛苦苦换来的口粮抢走。

而沈知穗,在听到王总旗这番嚣张至极的话后,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没有躲。

反而,她从霍天骁那宽阔的背影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清冷如月,落在王总旗那张丑陋的肥脸上。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的恐惧,也没有一丝的愤怒。

只有一种,毫无温度的,极致的冷漠。

她的嘴角,甚至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笑,却比哭,还要冰冷,还要残忍。

“王总旗是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近乎缥缈,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确定,我的粮和人,你今天都要带走?”

这话一出,连正准备去拿红薯的兵卒,都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向王总旗叫板。

王总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肥硕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笑声而颤抖。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哈哈哈!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沈知穗,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整个红星百户所,老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带不走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跋扈。

“你,也敢威胁老子?”

他的话音刚落,沈知穗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在王总旗的眼中,这只是一个女人在绝望之下的无力抵抗。

但沈知穗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王总旗肥硕的身躯。

她的目光,透过破败的门框,落在了院门外。

那里,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拴着一匹高头大马。

那匹战马,通体黑色,皮毛油亮,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雄壮。

马的四蹄,强健有力,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积雪。

王总旗为了彰显自己的官威和财力,特意骑着这匹名贵的战马,一路踩着厚厚的雪,招摇过市。

他本没有注意到,沈知穗此刻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的幽芒。

那抹绿光,一闪而逝,转瞬即逝。

沈知穗的内心,此刻却是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末世首领特有的残酷。

“在大明军营,当众斩上司,是会被株连九族的大罪。”

“霍天骁现在身体刚刚恢复,还不能冒险。”

“直接动手,只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但我可是末世出来的。”

“我人,从来不留任何把柄。”

“我只会让我的敌人,死于……意外。”

就在沈知穗内心思绪流转的瞬间,她那垂在袖中的指尖,也悄无声息地,微不可察地动了。

一缕缕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木系异能,如同丝线一般,从她指尖流泻而出。

它们顺着她的脚底,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冰冷的冻土之中。

那股生命的力量,带着极致的穿透性,在坚硬的土壤下,如同无形的电流,迅速向院外蔓延。

它们穿过积雪,穿过冻硬的泥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匹战马的方向,急速延伸。

院子外的雪层下。

一原本已经枯死的,被厚厚冰雪覆盖的细长荆棘藤蔓,在接触到那股磅礴的木系异能的瞬间,仿佛获得了新生。

它如同沉睡多年的毒蛇,在死寂中猛然惊醒。

枯的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得青绿。

藤蔓上,更是疯长出无数半寸长、尖锐如针、坚硬如铁的倒刺。

它们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与力量,在雪层之下,悄无声息地疯狂生长、延伸。

接着,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那变异的荆棘藤蔓,轻柔而又狠毒地,悄无声息地盘绕到了那匹黑色战马的后蹄下方。

它完美地隐没在厚厚的积雪里,与周围的枯草融为一体,蓄势待发。

等待着,一个致命的契机。

沈知穗的眼底,那抹微弱的绿芒彻底消散。

她看着王总旗,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争执,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的手,甚至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一种带着诡异平静的邀请。

“王总旗威风凛凛,这大雪天还骑着马来巡视,想必骑术也是了得。”

沈知穗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带着几分女子的娇媚,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既然总旗大人按王法办事,我们平头百姓自然不敢拦。”

她的话语,仿佛瞬间软化了下来,带着一种示弱的姿态。

“你要粮食,自己拿。”

她指了指那堆被兵卒们笨手笨脚地抱起的红薯。

“至于我……”

沈知穗的目光,再次落回王总旗的脸上,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极致的锋芒。

“你若是有本事安安稳稳地骑在马上,让我走着跟你回去,那我就认命。”

这话一出,王总旗那张肥腻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极度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这小娘子是真的被自己的威势所震慑,被自己的条件所诱惑,终于服软了。

他感觉自己被沈知穗这一番“捧”般的言语,捧得飘飘欲仙。

眼前的这个美人,此刻在他看来,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美味。

他肥硕的身体,在兴奋之下,都有些微微颤抖。

“算你识相!”

王总旗大手一挥,得意忘形地瞥了一眼霍天骁。

那目光中,充满了对霍天骁的嘲弄与轻蔑。

“霍天骁,你给老子看好了!”

“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他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狗腿子们颐指气使。

“端着红薯,跟上!”

他肥硕的身体,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跨出了破败的门槛。

在经过沈知穗身边时,他还色眯眯地,贪婪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裸的欲望与占有。

随后,他大步走向院外,走向那匹在风雪中焦躁不安的战马。

王总旗走到马前,肥胖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

他踩着马镫,借力一跃,得意洋洋地翻身上马。

那匹战马,在感受到了主人的重量后,打了个响鼻。

王总旗高高地骑在马背上,整个人都显得不可一世。

他居高临下地,再次看向破屋里,那双目喷火,却又强自忍耐的霍天骁。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嚣张的弧线,指着沈知穗,对着屋里的两人大声地,充满侮辱性地叫嚣。

“小娘皮,自己滚出来,跟在老子马屁股后面走!”

“要是走慢了,老子的鞭子,可不认人!”

破败的屋子里。

霍天骁那紧握着刀柄的指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白色的骨节,已经因为用力过猛,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浑身肌肉都在颤抖,那是极致的忍耐,以及近乎爆发的狂怒。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王总旗,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沈知穗,却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总旗那张因为胜利而扭曲的肥脸上。

她的嘴角,在这一刻,挑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带着一种冰冷的,宛如刀锋般锐利的意。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轻轻一拢。

那是一种,发出致命指令的动作。

“驾——!”

王总旗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他意气风发地,将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了战马的马背上。

然而,就在那匹黑色战马,即将迈出第一步,在雪地上扬起铁蹄的瞬间。

雪层之下。

那条长满剧毒倒刺的变异枯藤,宛如一条被激怒的黑曼巴蛇。

它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

“噗嗤!”一声,如同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带着半寸长、坚硬如铁的剧毒倒刺,死死地、狠狠地,扎进了战马那强健的后腿关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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