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百户所,彻底染成了苍茫一片。
积雪深得几乎要没过,每一步都像踩在厚重的棉絮里,每一步都费力而艰辛。
王总旗那臃肿的身躯,在雪地里挪动得格外吃力。
他喘着粗气,哈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身后的两个狗腿子,冻得鼻涕直流,哈喇子结成了冰碴,却不敢有丝毫抱怨。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得发硬的雪壳上,艰难地往村尾霍天骁那破落的土屋挪去。
越是靠近那座摇摇欲坠的土房,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诱人魂魄的焦甜淀粉香,就越发浓烈。
那香味,像是无形的钩子,狠狠地勾住了他们的鼻腔,直冲脑髓。
馋得三人肚子疯狂打鼓,饿得胃里阵阵抽搐,恨不得立刻化作饿狼,扑上前去。
其中一个狗腿子,冻得搓了搓手,又抹了一把,挂在嘴边的透明鼻涕。
他眼神闪烁,带着一丝畏惧地,喘着粗气说道:“总旗大人,这味儿……就是从前面那个破土房飘出来的!可……可那是霍天骁的屋啊!”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颤抖。
“那煞神可是过几十个鞑靼人的!据说,当年在战场上,他得胡人闻风丧胆,连小儿夜啼,都能用他的名字止住哭声!”
狗腿子哆哆嗦嗦地,缩了缩脖子。
“咱们……咱们去抢他的粮,他别一刀把咱们劈了!”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王总旗那张,因寒冷和饥饿而变得有些扭曲的,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更是抖动不已。
他恶狠狠地骂道:“放你娘的屁!什么煞神?!老子看你是被饿出了幻觉!”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有恃无恐。
“千户大人早把他的军饷断了!那狗的,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穷光蛋!”
王总旗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热腾腾的香气,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他一个大头兵,被饿了三天三夜,现在估计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他就算是一头老虎,现在也是一条死狗!”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远处那扇,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塌的破门,眼中满是血丝,贪婪的光芒几欲喷薄而出。
“大雪封山,粮道断绝,千户大人下令强征军粮,这就是王法!他霍天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敢抗命就是造反!”
王总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掌握生大权的得意与残暴。
“今天他这屋里的细粮,老子要定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的霸道。
***
此时,霍天骁那破旧的土屋里。
屋内的光线,虽然昏暗,却被火盆中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映衬得温暖如春。
火盆烧得正旺,柴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天骁那魁梧的身躯,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
他手里,捧着半个,足有他脸盆大小的巨型红薯。
金黄色的红薯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一丝丝琥珀色的糖稀,正顺着他粗糙的指缝,缓缓流下。
他啃得满嘴都是糖稀,那副满足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终于吃到美食的孩子。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带着满足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如冰刃般森寒,锐利如刀。
即便门外风雪呼啸,即便那脚步声被积雪掩盖,战神那超乎常人的直觉,依然让他捕捉到了,门外踩雪的脚步声,和那随风而来的,微弱的咒骂声。
他放下手中的红薯,那半截红薯,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霍天骁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百战大刀。
“噌”地一声,雪亮的刀锋,猛然出鞘一截,在昏暗的屋子里,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的身体,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猛虎般,瞬间紧绷,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压抑。
“我去剁了他们。”
他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屋顶撑破。
他作势,就要朝门口冲去。
“坐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平淡地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知穗,依旧靠在草堆上,姿势未变。
她甚至连烤火的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盆中跳跃的火焰,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霍天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祖宗!他们是冲着你的粮来的!”
他压低声音,近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愤怒。
“这帮畜生要是看到这些变异的红薯,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他太了解这些军官的贪婪了。
沈知穗这才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定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让他们砸。”
她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初来乍到,正想见识见识,这大明的军官,是怎么‘按王法’抢劫的。”
她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不许拔刀,听我口令行事。”
她那清冷的声音,如同驯兽师的指令,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霍天骁的心头。
霍天骁被她那淡定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他满腔的意,如同翻滚的岩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憋在了膛里,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像一座,即将爆发的铁塔一样,死死地杵在火盆前,紧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外,如同野兽在黑暗中,窥伺猎物一般。
***
“砰!砰!砰!”
外面,破旧的木门,被巨大的力量,砸得震天响,仿佛随时都要四分五裂。
木门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门外,传来王总旗那,极其嚣张的公鸭嗓,声声入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与跋扈。
“霍天骁!你个死穷鬼别装死!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充满了蔑视与不屑。
“千户大人手令,大雪封山,凡百户所军户,立刻上缴一半口粮,充作军需,保卫边关!”
他将“充公”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真是在执行什么,了不起的军令。
“赶紧给老子开门交粮!”
他的语气,充满了命令与威胁。
屋子里,一片死寂。
没人搭理他。
王总旗见屋内没有动静,以为霍天骁,真的饿得起不了身,更加得意忘形。
他后退两步,猛地一抬脚。
“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彻底承受不住,这蛮横的一击。
它轰然倒塌,夹杂着碎裂的木屑,和冰冷的雪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漫天风雪,瞬间倒灌进屋,带来彻骨的寒意。
王总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大摇大摆地跨进屋里。
他刚要继续抖威风,指着霍天骁,破口大骂,那眼角余光,却猛地被火盆上,烤着的另外两个,足有人头大小的巨型红薯,死死地钉住了。
红薯外皮焦黑,内里金黄,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心痒难耐。
王总旗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饥饿和贪婪,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指着地上那,诱人无比的食物,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滴血般的猩红。
“好啊,霍天骁!”
他大声咆哮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指责与贪婪。
“大家都在啃树皮,你竟然在家里藏了这种稀罕细粮?!”
他一步步近,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你这是想饿死前线将士,中饱私囊!来人,把这些粮,全部给老子充公带走!”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狗腿子,立刻像饿狼般,扑向了那几个,香气扑鼻的红薯。
***
听到“充公”这两个字,霍天骁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嗜血的寒光。
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全身肌肉紧绷,只要沈知穗点个头,他下一秒就能化作一头,真正的凶猛战神。
他手中的大刀,将会无情地劈向,眼前这三个,面目可憎的家伙,将他们剁成肉泥。
但沈知穗,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草堆上,目光清冷而平静,如同冬里,那结冰的湖面。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王总旗,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王总旗贪婪地,指挥着狗腿子去拿红薯。
他那浑浊的目光,先是被红薯死死吸引,可就在这时,因为破门倒塌,屋外刺眼的光线,骤然照了进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红薯上移开,落在了,火盆阴影里,那个安静坐着的女人身上。
火光摇曳,将沈知穗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映照得如梦似幻。
因为烤着火,她原本苍白的小脸,透着一丝娇艳的微红,如同刚刚绽放的桃花。
即便穿着破烂的囚服,也无法掩盖她,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脱俗的气质。
在这,满是汗臭味和腐朽气息的边关军屯里,她的出现,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要致命,还要令人疯狂。
王总旗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连红薯都顾不上了。
那股,从红薯中散发出的香甜,也在此刻,变得索然无味。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知穗,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贪婪、淫邪、垂涎,各种肮脏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下流地吞了一口口水,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头,看着压抑着怒火,即将爆发的霍天骁。
他咧开嘴,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充满淫邪和恶毒的大笑。
“霍百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和轻蔑。
“老子之前还奇怪,你这穷鬼昨天怎么有兴致,去挑个婆娘?!”
他笑得,前仰后合,那副嘴脸,令人作呕。
“原来是藏了这么个,勾魂的极品!”
他上前一步,那肥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霍天骁身上。
他的目光,在粮食和女人之间,来回切换,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他极其嚣张地,宣告道:“今天老子改变主意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里爬出的恶魔般,充满恶意。
“这屋里的粮食,老子要充公!”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下流与污秽。
“这个长得比细粮还馋人的小媳妇……”
他的目光,再次在沈知穗身上流连,肆无忌惮,充满了亵渎。
“就当是你欠老子军饷的利息,今天晚上,送到老子的被窝里来抵债吧!”
“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更加刺耳,更加猖狂的,淫邪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