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麻烦比预期来得更快。
这清晨,林尘正在田间浇水,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赵平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尘,出事了。”
林尘放下水桶:“怎么了?”
“柳师兄带着人往你这边来了。”赵平压低声音,“他刚才在杂役堂放话说,有人举报你在药田里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要亲自来查。我抄近路跑的,他们马上到。”
柳师兄,全名柳成,聚气境中期。他虽只是个外门弟子,却有个在内门当执事的兄长柳元庆,因此在杂役堂无人敢惹。平里吃拿卡要,杂役弟子们敢怒不敢言。
林尘眼神微凝。
他一个引气境的杂役,怎么会劳动柳成亲自来找茬?噬灵虫壳?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下的某处。看来,那东西的主人坐不住了。
“知道了,多谢赵师兄。”林尘面色平静。
赵平见他不急,反而替他着急:“你这人怎么不急?柳成那人你不知道,没理都要搅三分,被他盯上——”
话没说完,田埂另一端已经出现了三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二十出头,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面白无须,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柳成。他身后跟着几个杂役弟子,一个个气势汹汹。
“哟,这儿还挺热闹。”柳成踱着步子走进药田,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林尘身上,“你就是林尘?”
“是。”林尘抱拳,微微低头,“见过柳师兄。”
柳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一株赤阳草,伸手捏了捏叶片,又蹲下捻起一撮泥土。
“丙字三号药田,上个月只交了二十八株合格品,垫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个月才过去二十天,你已经交了四十株,品相还都不错。”
他转过身,笑容渐冷:“我很想知道,这药田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林尘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回柳师兄,弟子只是按规矩浇水施肥,或许是之前雨季过后,土壤有所恢复——”
“雨季?”柳成嗤笑一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其他药田怎么没恢复,偏偏就你这里恢复了?”
他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身上刻着扭曲的虫纹。
林尘在看到那陶罐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是专门用来收束噬灵虫的容器。柳成从哪里弄来的这种阴毒东西?不——他为什么要带来?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在脑海闪过。
柳成不是来调查的。
他是来栽赃的。
果然,柳成走到药田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指着脚下:“来人,给我挖。”
两个杂役弟子应声上前,起铁锹就开始挖掘。泥土翻飞,很快便挖出了一个三尺深的浅坑。
“当——”
铁锹触到了硬物。
柳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取出来。”
一枚拇指大小、泛着幽光的黑色虫壳被从土中夹出,正是在林尘刚来时便已经埋在那里的噬灵虫蜕壳。
“诸位,都看清楚了。”柳成举起虫壳,声量陡然拔高,“我在丙字三号药田中发现噬灵虫壳,而这块药田的主人,一个引气境的杂役,却能让赤阳草在短短十几天内翻转!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人群一阵动。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杂役弟子交头接耳,看向林尘的目光带上了鄙夷与警惕。
在修仙宗门,以邪术催生灵草是重罪,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当场诛。
林尘站在原地,神情依旧平静。
他已经想明白了所有关节。
那片噬灵虫壳从一开始就是柳成埋的。目的是吸药田灵气,让前任看管者完不成任务,被他抓住把柄敲诈。只是前任看管人提前被逐出宗门,柳成还没来得及收网,这药田就落到了他林尘手里。
如今药田复苏,柳成为了掩盖自己私埋邪虫的行径,便抢先一步,倒打一耙。
“柳师兄。”林尘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弟子斗胆请问,这噬灵虫壳,可曾沾过弟子手上的泥土?”
柳成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林尘继续道:“弟子孑然一身来到青云宗,身上只有一套麻衣,一把铁锹,一只水桶。若这虫壳是我埋的,上面必定有我的气息痕迹。若没有,那便是别人栽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柳成的视线:“弟子愿请执事大人查验。”
柳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个引气境的杂役,也配惊动执事?我这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说着,他周身灵力爆发,一掌便朝林尘当拍来。
聚气境中期的一掌,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深武技,但对付一个“引气境”杂役,绰绰有余。
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微微侧身,脚步一错,整个人如游鱼般从掌风边缘滑过。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凝聚于指尖,在柳成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
柳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如遭电击,半边身子发麻,踉跄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林尘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
那一瞬间的交手虽然短暂,但他清楚感受到了——林尘指尖爆发出的灵力,精远超他,甚至不输凝真境修士。那绝不是引气境能有的实力。
林尘收回手,垂眸而立,依旧是那副老实木讷的模样:“柳师兄息怒。弟子只是闪避了一下,不是有意冲撞。至于师兄手腕为何吃痛,或许是旧伤复发?弟子听说过,长期接触虫壳阴气,会损及经脉。”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的脸色再次微妙起来。
对啊——柳成随身带着收束噬灵虫的陶罐,又被人在药田里挖出了虫壳。反倒是林尘,从头到尾不闪不避,坦然请求查验。
谁才是真正玩虫的人?
柳成咬牙切齿,但手腕上仍残留的刺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杂役绝不好惹。他强行压下怒气,狠狠剜了林尘一眼:“好,好。你等着。”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赵平凑过来,一脸后怕:“林尘,你这下是把柳成彻底得罪了!他兄长可是内门执事……”
“得罪不得罪的,”林尘拿起水桶,继续浇水,“他本来也没打算给我活路。”
他只是有些遗憾。那一指他其实只用了三成灵力,本不想暴露实力。但柳成当众动手,他不还击就只能挨打。
不过也好。
经此一事,柳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至于他那个内门执事的兄长,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亲自下场。
而他需要的时间,本就不多。
当晚,林尘返回青玄界,开始冲击下一个境界。
聚气境后期已经稳固,接下来便是大圆满,然后,以《混沌归元诀》凝练出属于自己的灵力之液,踏入凝真境。
他隐隐有种预感。
林家灭门的真相,黑石城那夜的幕后黑手,绝不止那个聚气境的黑衣修士那么简单。以林家当时最高凝真境的实力,若非有更强的高手从旁压制,断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而能让父亲在临终前取出青玄界木牌交给忠叔,说明父亲早就知道此物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至今仍不知道的秘密。
他的身世,父亲的过去,那块玉牌……
一切都需要答案。
而答案,需要实力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