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草,是炼制最低阶“回气散”的主药,叶片赤红如火时方可采摘入药。
林尘接管丙字三号药田的第三天,便发现了问题。
这批赤阳草不止是长势萎靡,土壤深处还残留着一种阴冷腐蚀的气息,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他曾在黑石城林家帮忙照料过几亩灵田,对基础药理还算熟悉,一眼便断定——这绝非自然衰败。
“有人在吸这药田的灵气。”
林尘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泥色发黑,透着若有若无的腥味。他将手掌贴在地表,运转《混沌归元诀》,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探入地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微凝。
药田下方三尺处,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壳,正在缓慢蠕动,不断吞吸土壤中的灵气。是“噬灵虫”的蜕壳,一种低阶灵虫,虽然不会直接啃食灵植,却能悄悄吸土地的养分。
能在这丙字三号药田做手脚的,只可能是杂役堂内部的人。
林尘不动声色地将泥土复原,拍了拍手,回到木屋。
他并不打算立刻揭发。
噬灵虫壳对赤阳草的损害固然严重,但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掩护。他原本还在头疼,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解释药田产量突然暴增的问题。如今田里的赤阳草本就萎靡,他只需让它们“恢复正常”,便足以交差,不会引人怀疑。
至于恢复正常的方法——
林尘心念一动,从青玄界中取出一捧灵泉边的黑色壤土。
这土壤在青玄界中不知浸润了多少万年的灵气,虽然看起来与普通泥土无异,但蕴含的灵力浓度远超青云宗任何一块上等灵田。他只需每隔几天,在浇灌时掺入少许,便足以滋养这十亩药田。
当晚,他趁着夜色,将青玄界泥土碾碎,混入水桶,一株一株地浇灌。
三天之后。
原本萎靡枯黄的赤阳草,竟齐刷刷地泛起了一层淡红色光泽。虽然远未到成熟的赤红,但那股衰败之气已经一扫而空。
最先注意到变化的,是隔壁丙字二号药田的杂役弟子,一个瘦高个子的少年,名叫赵平。
“林……林尘?”赵平站在田埂上,揉了揉眼睛,“你这药田,怎么突然好转了?”
林尘正蹲在田边除草,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赵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前几天下了一场雨,浇透了吧。”
赵平将信将疑,又看了几眼赤阳草,嘀咕道:“我田里也下了雨,怎么还是这副死样?”
林尘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原因。赵平为人不坏,但嘴不严。若让他知道是自己在土壤里动了手脚,不出半,整个杂役堂都会传遍。到时候,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又过了五天。
丙字三号药田里,第一批赤阳草达到了采摘标准。林尘小心地将十株最为饱满的赤阳草收割、捆扎,送到杂役堂的药草仓库。
管库的是一位老杂役,须发花白,名叫吴伯,在杂役堂待了十几年,资历无人能比。他看着林尘递过来的赤阳草,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林尘。
“丙字三号药田以前的产量,每月能交出三十株合格赤阳草就算烧高香了。”吴伯慢悠悠地将赤阳草入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你小子接手才几天?”
“八天。”
“八天。”吴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年轻人,有本事先藏着点,不是坏事。赤阳草太扎眼了,下次别一口气交这么多。”
林尘心头微动,低头抱拳:“多谢吴伯提点。”
他知道吴伯看出来了。这老人能在杂役堂安然无恙待十几年,眼力自然不差。但既然对方没有戳穿,反而出言提醒,说明至少目前没有恶意。
回到药田后,林尘将剩下已成熟的赤阳草全部收进了青玄界。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地方储存这些多余药材——青玄界灵气浓郁,赤阳草在里面不仅不会腐坏,药效还会持续提升。
而他交出去那十株,已经用青玄界土壤浸过的水浇过三轮,药效比普通赤阳草高出约一成。不多,不至于引起上面注意,但足以让管库的对他留个好印象。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调整了节奏。每月只交五十株合格品,偶尔交出几株品相稍好的。产量刚好达标,却又不算出挑。
多余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修炼。
青玄界内,林尘盘膝坐于灵泉之畔,双手结印,体内灵力按照《混沌归元诀》第二层的路线运转。
这是一门完全不同于寻常功法的修炼体系。寻常功法引外界灵气入体,在丹田形成气旋,是为聚气境。《混沌归元诀》却不只在丹田开辟气旋,而是将灵气引入全身三百六十处窍,每一处窍都如同一个小型丹田,同时旋转、吐纳。
这意味着,他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吸收炼化的灵气量,是普通聚气境修士的数倍乃至十倍。
代价是过程极为痛苦。
每一次灵力同时冲入三百六十个窍,都像是有一烧红的铁钎在经脉中搅动。林尘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麻衣。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他想起了黑石城的火海。
想起了忠叔化为火人的身影。
想起了父母再也无法见到的那一面。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轰——
丹田之中一声闷响,聚气境中期的瓶颈应声而破。灵气如决堤洪水,涌入四肢百骸,三百六十处窍齐齐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聚气境,后期。
林尘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气如白练,在空中凝而不散,过了好几息才渐渐消散。
“《混沌归元诀》确实逆天……”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灵力,“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个月,我就能冲击凝真境。”
凝真境,灵气化液,神识初醒。
届时他才能勉强算作一个真正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