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氏集团旗下的高端模特经纪公司。
宽敞的休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高级香水的混合味道。虽然还没到走秀时间，但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试妆的模特。
筱宁推门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三秒。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集中在他身上，尤其是集中在他的脖子上。
尽管他已经刻意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来遮挡，但这在时尚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作为靠脸和身材吃饭的模特，这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
“早……”筱宁低着头，试图快速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更衣柜前。
“哟，筱宁，今天走的是什么路线？复古保暖风？”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林曼穿着一身剪裁大胆的红色修身裙装，她是公司里的资深超模，平里最是趾高气扬。她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筱宁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筱宁，目光在他高耸的领口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大热天的穿高领，你是发烧了，还是……遮什么见不得人的草莓印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小模特立刻发出了窃笑声。
筱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脖子，强装镇定：“最近空调吹多了，嗓子不舒服，怕受风。”
“嗓子不舒服？”林曼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引得更多的人侧目，“我看是‘喊’多了吧？也是，像你这种没什么背景的野模，想要上位，除了出卖色相还能有什么办法？整天跟个狐狸精似的往高层那边凑。”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自从昨天筱宁被总裁方辰亲自叫走后，林曼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听说筱宁下午没回来参加彩排，晚上更是直接旷工了。现在看他这副“虚弱”又“遮掩”的模样，心里的嫉妒简直要溢出来了。
一定是去陪哪个老男人了！
“林姐，请注意你的言辞。”筱宁皱起眉头，虽然心虚，但他不想在气势上输了，“我的私事不影响到工作，今天的压轴大秀主秀位置，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林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有脸提压轴？那是方总亲自点名让你上的位置！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台步就能撑得起来？要是待会儿试装出了差错，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她猛地伸出手，涂着鲜红指甲的手直直地抓向筱宁手中的秀场号码牌：“拿来我看看，别到时候丢了我们公司的脸！”
“你别碰我！”
筱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林曼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哒、哒、哒。”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曼的心尖上。
周围原本看戏的模特们瞬间噤若寒蝉，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妆容。整个休息室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曼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方总，您怎么来了？我正指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呢……”
方辰穿着一身深黑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透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气场强大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看都没看林曼一眼，径直走到了筱宁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筱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那是昨晚在她耳边萦绕了一整夜的味道。
筱宁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本不敢抬头看他。
方辰的目光落在筱宁那个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知道，那下面掩盖着什么。
那是他的杰作。
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方总……”筱宁小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就是你对待同事的态度？”
方辰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林曼。
林曼被那双眼睛一扫，顿时觉得后背发凉，结结巴巴地说道：“方总，我……我只是在教育他要有职业素养，而且他刚才还顶撞我……”
“教育需要动手动脚？”方辰打断了她，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方氏集团的规章制度里，没有一条允许前辈对后辈进行人身攻击。如果我没记错，林小姐下个季度的代言合同快到期了吧？”
林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总，我错了，我只是……”
“人事部会在一会儿给你送解约函。”方辰淡淡地说道，仿佛在宣判一只蚂蚁的，“至于这场秀的主秀位置，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仅仅因为对筱宁动了手，就要封一位资深超模？
林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方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为了公司好，这小子他……”
“把他怎么了？”
方辰微微眯起眼，向前迈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得林曼连连后退。
“他是我要保的人。”
这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方辰说完，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林曼，而是重新看向筱宁。他那冰冷的手指突然抬起，轻轻勾住了筱宁毛衣的一角领口。
筱宁吓得差点跳起来：“方……方总？”
方辰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筱宁滚烫的耳垂。
“领子歪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下次记得藏好一点，我不喜欢别人看到属于我的东西。”
筱宁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方辰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收回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和一个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林曼。
筱宁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男人……
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权吗？
“……”旁边的一个小模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惊叹，“筱宁，你……你跟方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筱宁拉了拉领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没什么关系，就是……金主和模特。”
“金主个鬼啊！”另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模吐槽道，“谁家金主会为了对方一句话就封当红超模？我看方总刚才那个眼神，简直是要把你吃了！”
筱宁苦笑一声。
确实是被“吃”了，连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
筱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微信对话框里，那条来自【讨债鬼方】的消息像是一行滚烫的代码，直接烧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衣服合身吗？脖子还疼吗？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补补。”
短短三句话，却让筱宁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黑色头像。这个头像是一片深沉的夜色，就像方辰这个人一样，看似深不可测，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或者，极致的温柔。
“骗子。”
筱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明明昨晚才像野兽一样把他拆吃入腹，连皮带骨都不剩，现在却装出一副体贴入微的好男人模样。说什么“补补”，谁知道他是想补身体，还是想……补其他的什么？
想起昨晚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筱宁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他迅速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敢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重新审视这条消息。
其实，心里的那道防线早就崩塌了吧。
从方辰为了他一句话就开除了林曼开始，从他当众承认“他是我要保的人”开始，甚至更早，从他在那间狭窄的出租屋里笨拙地给自己煮面开始……
筱宁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画着圈。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护在身后、被人霸道占有的感觉，竟然该死的让人上瘾。以前他总是独自在时尚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受尽了冷眼和潜规则，从来没有人像方辰这样，用最简单粗暴却又最有效的方式，替他扫平了一切障碍。
那种安全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毒药。
可是……
筱宁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备注上——【讨债鬼方】。
这不仅是债务的关系，更是身份的云泥之别。方辰是高高在上的方氏总裁，是掌握着无数人生大权的王者；而他只是一个靠脸吃饭、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小模特。
现在的宠溺是真的，那以后呢？
当这只狼的新鲜感过去了，当这层“私有物”的标签褪色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筱宁的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恐慌。他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最后离不开这个男人的怀抱，却发现对方只是玩玩而已。
“真是麻烦死了……”
筱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领口微乱、眼神迷离的自己，只觉得一阵无力。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冷冷地回绝，应该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
但身体却很诚实。
想到晚上能见到他，想到能再次闻到那股雪松的味道，他的心脏就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纠结了半天，筱宁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那两个字——“滚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的声音。
他知道方辰看得懂。
这两个字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欲拒还迎的娇嗔，一种属于被宠爱者的特权。
发完消息，筱宁迅速把手机塞进包里，像是做贼心虚一样，不敢再看屏幕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化妆刷，试图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住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也试图掩盖住自己脸上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红晕。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逃不掉，那就沉沦吧。
反正，今晚还有好吃的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