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弯腰捡起。
纸面上多了几道笔迹。
主卧:给妈。
次卧:知澄暂住。
书房:以后再说。
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稳。
我盯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
经理看见那张纸,脸色更难看。
“沈先生,这个真不是我们……”
“出去吧。”
他愣住。
我把报价单折起来。
“我自己待会儿。”
门关上后,房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我走到主卧门口。
屋里空着,阳光照不到深处,墙角有一点阴。
赵清檐在这里写“给妈”的时候,心里大概已经把很多东西摆好了。
床靠哪面墙,衣柜用多大,窗帘选什么颜色。
她甚至没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卧室。
手机响起,是孟知澄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家餐桌,桌上摊着几张纸,还有一个旧皮夹。
他打字很慢。
“她在翻以前的东西,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和出生证明都在她手上。”
第二条紧跟着来。
“她说你要是不认她,她就让亲戚都知道你买房不让亲妈进门。”
在主卧门框上,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我回他。
“她翻到什么,拍给我。”
那边没有立刻回。
我也没催。
我知道他现在坐在什么样的屋子里。
饭桌上有赵清檐压下来的气,有他父亲孟榆川沉默的烟味,还有一个少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被用来当筹码的狼狈。
半小时后,他发来第二张照片。
这次是几张泛黄的相片。
最上面那张,我大概五岁,站在一棵石榴树下,手里举着一个掉了漆的小铁皮飞机。
照片背面有字。
砚行五岁,外婆家。
字迹是外婆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喉咙慢慢发紧。
赵清檐竟然还留着这些。
留着不是因为想我。
她把它们压在皮夹里,像留一套旧钥匙,等哪天需要打开我这扇门。
孟知澄又发来语音。
我点开。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说别闹太难看,她说不难看你不会低头。她还说,亲戚那边都站她。”
语音里,远处有赵清檐的声音。
“他那套房我昨天看了,位置好得很。以后知澄结婚,住那边上班也方便。”
孟榆川像是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赵清檐的声音更尖了一点。
“我生的儿子,凭什么便宜他一个人?”
语音到这里断掉。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
阳台外,一辆垃圾车缓缓开过,音乐声飘上来,重复着同一段廉价旋律。
我站在房子中央,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这套房子不大,八十九平。
我用了八年,把它从一个想法攒成钥匙,从钥匙攒成墙面,从墙面攒成可以遮风的地方。
现在有人拿着一张生育证明,想把八年压成一句“应该”。
下午三点,家族群炸了。
我很久没看那个群。
群名叫“赵家一家亲”,我在里面像一只被忘记清出去的旧账号。
二姨先发了长语音。
“砚行,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她现在愿意回头找你,是好事。你别仗着自己买了房,就不认亲娘。”
三舅跟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