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跟同桌亲戚绘声绘色地“回忆”在我家活的辛苦。
“你们不知道那种人家，要求多得吓人！地上不能有一头发！东西放错位置都得挨眼神！孩子稍微碰坏个杯子，那气氛，冻死人……”
周围人附和，啧啧声不断。
我慢慢喝茶，不说话。
直到王桂芬话锋一转，绕到礼物上来。
“对了，林总，您今天给晓雨带的那个大盒子，是什么呀？瞧着挺重。”
她故作随意，眼神却很精准。
我放下茶杯，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声音不大，但清晰。
“一台移动工作站，专为计算机专业学生配置的，性能够用到研究生阶段。附了专业软件授权包和绘图板。”
“哦？那得多少钱呀？”旁边一个亲戚好奇地问。
“配置单和发票都在这里。”我把那张清单推过去，“将近七万，主要是性能要跟得上，不能拖孩子后腿。”
全桌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七万？！”
“一台电脑七万？！”
“老天爷……”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全部射向那张配置单，然后射向我，然后射向王桂芬。
王桂芬的脸垮了。
她以为这台“电脑”顶多一两万，她已经想好怎么在亲戚面前含蓄地嘲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砸钱吗”。
七万。
把她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死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那个亲戚转头对她说：“桂芬啊，你这前东家……可真舍得。”
王桂芬笑两声，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是……是啊，林总一向大方。”
没了之前的张扬。
我端起茶杯，对王晓雨点了点头。
“晓雨，工具是辅助，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好好念。”
王晓雨站起来，双手捧杯，声音有些哽。
“谢谢林阿姨，我一定不辜负。”
第九章
宴席快结束时，王桂芬缓过神来了。
她凑过来，酒气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压低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试探。
“林总，您那边……新阿姨找好了吗？”
我没说话。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更小。
“要是……要是还缺人……我还能回去。我保证，以后绝对踏踏实实，再不多嘴。晓雨上学花费大，我总得挣钱不是……”
我看了她一会儿。
看她被虚荣撑起来又被现实戳破的狼狈。
“桂芬。”
“嗯？”她抬头，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你女儿要去清华了。你该去过你自己的子。”
“我……”
“有些门，推开了就别想着再关上。”我站起来，拿起手包，“你把那道门自己推开的，我拦不了，也不想拦。”
她看着我，脸上那点期待一点点沉下去。
我走向门口，王晓雨送出来。
“林阿姨。”她拦住我，犹豫了一下，“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拍了拍她的肩，“你很好，好好的。”
她点头，眼圈红了，没掉泪。
我走到停车场，发动车，往回开。
五个小时的路，天黑透了。
心里倒比来时平静。
有些账，不用急着收，时间会帮你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