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糖画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匠人手中的铜勺，像个第一次见到市集的孩子。那专注的神情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天真，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谢临渊付了铜板，将一支凤凰糖画递到她面前。
沈昭宁接过来，小心翼翼地举着，看了又看，舍不得下口。
“会化的。”谢临渊提醒她。
她这才轻轻舔了一口。甜。那种甜不是蜜饯果脯的甜腻，也不是沈府宴席上精致点心的甜，而是带着焦香的、滚烫的、直白热烈的甜。
她舔了一口又一口，唇边沾了糖渍也不自知，只是眯起眼睛，眉眼里有藏不住的餍足。
谢临渊走在她身侧，将她每一个表情收进眼底。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唇角勾起的弧度被街边的灯笼染上暖色的光。
沈昭宁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下一个摊位吸引了。卖豆腐脑的老伯掀开木桶盖，热气呼地涌出来，豆香四溢。她站在摊前，看着老伯手脚麻利地舀豆腐、浇卤汁，那双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新奇。
谢临渊买了两碗，在街边的矮桌旁坐下。木凳粗陋，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洒下的汤汁，沈昭宁却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赴一场盛大的宴席。她舀起一勺豆腐脑送入口中，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卤汁咸香浓郁，她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吃吗？”谢临渊问。
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谢临渊没有吃自己那碗，只是看着她的表情，片刻后才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碗中的豆腐脑，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下去。
吃完豆腐脑，他们继续往前走。沈昭宁的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她穿梭在摊位之间，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瞧上片刻。卖桂花糕的摊子、捏面人的摊子、卖绒花的摊子，她在卖绒花的摊前蹲下来，对着那些丝线缠成的牡丹、海棠看了又看，最后什么也没买，站起身来继续走。
谢临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摊上那些绒花，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跟上。
沈昭宁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前停下了。
摊上挂着各色面具，有整张的傩面，也有只遮半张脸的狐狸面具。她伸手拿起一张白兔面具，在脸上比了比，忽然回过头来。
“你看”
她戴着那张面具，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谢临渊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神。
“像什么？”她问。
“像兔子。”
“废话。”沈昭宁摘下面具，笑容更大了，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不加掩饰的快活。
谢临渊别开眼，摸了摸鼻子，耳的颜色在灯笼的光里几乎藏不住。
“你看这个，”沈昭宁又拿起一张狐狸面具，举到他脸旁比了比，“这个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沈昭宁说到一半忽然噎住，将面具挂回摊上，转身就走，“没有为什么。”
因为你那双眼睛，像狐狸。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走出一段距离，沈昭宁忽然发现谢临渊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满街灯火人流中哪里还看得见他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