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普通的小喽啰打架，结果突然发现你面对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而你，只是这个系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
马国明又发来一条：“李哥，你明天先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我连夜过去，明早七点到临江。在这之前，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搭理。”
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今天下午岗亭里的画面——郑一航那张居高临下的脸，金丝眼镜反射的寒光，还有他说的那句“新型的超限方式”。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不是执法者的光，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
在我之前，有多少货车司机被他这样宰过？在我之后，还有多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郑一航到岗亭的时候，胖子老赵说了一句“郑科长，您怎么来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郑一航不是刚好路过，他是专门来的。
一个省公路管理局的科长，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现在一个高速服务区的路政岗亭里的。除非——
除非他知道今天会有“重要人物”出现。
可我只是一个拉空气的货车司机，算什么重要人物？
不对。
如果我的出现只是一个引子呢？如果郑一航今天来，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我又拿起手机，给马国明发了一条微信：“老马，你查一下，今天咱们省有没有什么大人物要走临江这条路？”
这次马国明回复得很快：“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省发改委副主任，周元亮，今天下午三点从省城出发，去临江市调研。”马国明又发了一条，“周元亮，周海燕的父亲。郑一航的老丈人。”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
我猛地坐了起来，后脑勺撞到车顶，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顾不上这些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
周元亮，省发改委副主任，今天下午三点从省城出发，走临江这条路。
郑一航，路政处科长，下午四点半出现在临江服务区的路政岗亭。
胖子老赵给我开的罚单，上面的执法编号是临时的，盖的章不是临江路政大队的，而是省路政处的。
这意味着，老赵不是临江本地的路政，他是郑一航从省城带过来的。
一个省城的路政，出现在一个高速服务区的小小岗亭里，专门等着一个拉空气的货车司机。
不对——不是为了等我，是为了等他老丈人。
周元亮要从这条路经过，郑一航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出现在这个服务区。拦下一辆超载货车并“妥善处理”，就是一个完美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等在服务区，“偶遇”他老丈人的车，然后“碰巧”一起吃个晚饭。
我的天。
我拉着一车空气，被罚了四万块钱，就为了让一个科长有理由在服务区等他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