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跟他们说,你老婆送钱过来要明天才到。”马国明打断了我,“李哥,你信我一次,这件事你别急。他们以为你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但你不知道,你手里捏着多大的雷。”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夕阳里,手机贴在耳边,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岗亭那边,胖子老赵探出头来冲我喊:“打完没?打完进来签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吐出来。
我冲老赵笑了笑:“同志,我老婆说钱要明天才能送到,今晚我先住这儿行不?”
老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就被“反正也不差这一晚上”的表情取代了。他跟郑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郑科长点了点头,老赵就冲我喊:“行,你今晚就在停车场等着,别想跑啊,跑了就是逃逸,罪名更大!”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车上。
坐进驾驶室的那一刻,我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车上收音机还开着,不知道哪个频道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模糊而遥远。
我想起我爸,想起他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着管子,等着那笔迟迟凑不齐的支架钱。我想起我老婆,每天在超市站十个小时,回家还要给儿子做饭,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我想起我儿子,上次家长会我没去成,他来电话说“爸,没事,老师说你在外面辛苦挣钱也是为我好”。
我又想起马国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手里捏着多大的雷。”
我睁开眼睛,从驾驶座底下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点上。
烟雾在驾驶室里升腾,模糊了挡风玻璃外的夕阳。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从今天这一刻开始,这趟活,不一样了。
4
晚上八点多,天彻底黑了。
停车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把我的老解放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我躺在驾驶室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马国明说的那些话。
两千三百万的,郑一航的老婆是公司的法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如果说郑一航只是一个普通的路政科长,他老婆开个公司做点正经生意,那也说得过去。但问题在于,他老婆的公司参与的,恰恰是跟路政执法息息相关的“高精度称重”——说白了,就是称货车的。
一个管着货车称重的路政科长,他老婆的公司做的是称重设备。
这不叫巧合,这叫利益输送。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正准备眯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一条微信,马国明发来的:“李哥,事情有变。我刚查到,郑一航不仅仅是路政处的科长,他还是省‘智慧交通’专家组成员,专门负责超限检测这一块。”
“那个两千三百万的,就是他牵头立项的。”
“也就是说,这个从立项、审批到验收,他全程参与。而他老婆的公司,是最大的供应商。”
我看着这三条微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