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今天的阻滞没有完成,你的右眼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完全丧失光感。必须立刻飞过来。”
凌晨三点,我戴着满是血迹的纱布,拖着行李箱,摸索着走进了机场。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我的样子,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摇了摇头,把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
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彻底失去了右眼的最后一丝光。
从此以后,周阳在我的世界里,和这座城市一起,永远地黑了下去。
而此刻,周阳终于忙完了小瑞的会诊。
他翻看手机新闻,忽然刷到医院内部群聊里一条被紧急删除的消息。
“五号手术室的视神经阻滞手术因强制停台导致患者术中失明,患者已自行离院,去向不明。”
附带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一个戴着血色纱布的女人,正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急诊大厅外面走。
她的右手拖着一只行李箱。
左手攥着一盲杖。
周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只行李箱。
那是他们结婚时,他亲手挑的。
手机从指间滑落,他发疯般地冲出病房,一路撞翻了三个护士站的推车,在走廊尽头猛地撞开手术室的大门。
手术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被血浸透的知情同意书和一枚摘下来的婚戒。
第5章:
巴黎的地下室温度极低。
房东每天按时敲水管催租,我虽听不懂她骂的法语,但能分清语调。
失明后的第三天,我学会了靠触觉煮泡面。
诀窍是用手指背面试水温,六十度以下可以碰,以上就等。
但那天我的手抖得厉害,整碗滚烫的面汤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痛觉传到大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叫出声。
因为眼眶里持续的钝痛早已让我对痛觉麻木。
我摸索着去找冷水冲手,撞翻了桌上的盲杖,又绊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整个人摔在地上。
就是这个时候,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灌进来,夹着一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抓起身边的盲杖,朝那个方向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
周阳的声音沙哑。
“……南星,是我。”
我指关节发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阳声音发抖。
“我调了机场的出境记录,又查了你在巴黎的住院预约,南星,你的眼睛——”
我冷冷道。
“跟你没关系。”
我听见他朝我走了一步。
盲杖再次挥出去,这次他没有躲,硬生生挨在了肩膀上。
“别过来。”
他停住了。
沉默在湿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手上的烫伤……我带了药。”
我直接问。
“药多少钱?”
他好像没懂意思。
“……什么?”
我撑着墙站起来,背对着他开口。
“你带来的药,多少钱,还有你的机票、酒店、打车费,一起报个数。我付给你,然后你走。”
周阳急道。
“南星。”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