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那是我送他的第一个生礼物,粗暴地缠住我还在流血的手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刷刷签下了名字。
签完最后一页,他将文件往地上一扔,揽着俞静母子大步离开。
风吹开了散落的文件。
转让同意书的最后一页下面,还夹着一份他没注意到的文件。
《自愿离婚协议书》。
上面,有他的签名。
我跪在废墟里,抱着外婆的屏风又哭又笑。
第4章:
去巴黎的前一天,我躺上了手术台。
这是出国前最后一次视神经阻滞微创。
医生说如果这一针打好了,至少能保住右眼残余的光感,撑到巴黎做终极手术。
起效的时候,我看着头顶刺目的无影灯,心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光了。
然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护士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附在主刀医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医生的手停住了。手术刀悬在我的右眼上方。
医生摘下手套,声音里满是无奈。
“抱歉,周太太,周总的侄子误吞了异物,周总以集团董事的身份要求五官科和外科全体会诊。我们必须立刻过去。”
我抓住医生的袖口,声音发抖。
“不,求你,就差最后一步了。”
医生开口。
“周太太,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护士上前逐个掰开我的手指。
无影灯在我模糊的视野里碎成满天的光斑。
我听见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手术室归于死寂。
手机亮了。
是俞静发来的照片。
小瑞坐在病床上,嘴里含着棒棒糖,精神抖擞。
他身边围了十几个专家,而周阳正坐在床沿,温柔地喂他喝水。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我点开,俞静的声音娇滴滴的:
“南星,小瑞没什么大事,就是一颗软糖卡了一下。但周阳非要让所有医生都过来看看才放心,你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对了,你今天也在医院?希望没有耽误你什么重要的事哦。”
局麻开始消退。
眼眶深处传来的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锥子,一寸寸往脑仁里钻。
我从手术台上滑了下来,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摸索着按下周阳的号码,拨打两遍忙音后第三遍终于接通。
他的声音温和。
“南星?怎么了?背景里是小瑞撒娇的笑声。
“周阳,求你让医生回来……”
他语气困惑。
“什么医生?南星,你是不是又在跟我算账?我就调了两个助理过来看小瑞,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吗?”
“不是……我的眼睛……”
周阳继续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俞静的声音从旁边进来,带着关切:“周阳,南星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先过去看看?”
“不用。”周阳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南星,你要是真有什么事,让医院给你安排别的医生。别什么都要我来解决,你不是最讨厌欠人情吗?”
电话挂断了。
我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从纱布底下渗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黑暗里待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后来是巴黎的主治医生打了急救电话,远程指导门口的实习护士帮我完成了最基本的止血和应急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