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天晚上,我让护工帮我联系了康复科,申请转到吴主任的治疗团队。
第二天,周组的治疗师过来评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说话净利落,看完我的病历和当前的运动功能评估表,给我重新制定了一套方案。
“你这个情况,三个月内争取脱离助行器独立行走,半年内争取生活基本自理。”
“能做到吗?”
“取决于你配不配合。”
我说:“你说怎么做,我怎么做。”
周医生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见过少数会这样回答的患者。”
“因为我没什么可输的了。”
她没再多说,把新的训练计划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走了。
治疗强度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我趴在训练床上,大口喘气,后背完全湿透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有一种东西,在这种彻底的疲惫里,反而变得清楚了。
活着,得有个方向。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就这么烂着,太难看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那三笔债务的情况。
哪家银行,抵押物估值多少,逾期了多久,可能的法律流程是什么。
我读过法律,虽然后来做了,但底子还在。
岳父——应该说前岳父林建业带来的那番话里,有一句我反复想了很多遍。
“拍卖款大概率不足以覆盖全部贷款,不足的部分才需要你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你个人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资产……”
也就是说,最坏的结果,是被列为失信人,被限制高消费,但不会因为还不上钱被关进去。
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先让自己能站起来走路。
其他的,之后再说。
—
第六章
转到周组的第二周,我开始能不借助助行器,在平行杠之间走完一个来回。
周医生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计时器。
“不错。”
这两个字,是她的最高评价。
我知道,因为同组的其他患者表现好,她顶多点头。
治疗结束后,我在康复室外的走廊等护工来接。
走廊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这位先生,你是新来的?”
“来了三个多月了。”
老太太点点头,“我看你训练,拼得很,家里有人在等你回去吧?”
我没有说话。
停了一秒。
“有个女儿。”
老太太露出一个笑来。
“那就够了,为了孩子,也得把自己练好。”
她儿子推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方桐上次联系我,是两个月前,通过她妈妈的手机发来一段语音,说爸爸要快点好起来。
十一岁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气。
我把那段语音存了下来,没有删。
—
第七章
银行那边的诉讼正式启动了。
三家银行,在两周之内先后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立案通知书寄到了我原来的公司地址,被周德明拒收,又寄到了我父母家,被我母亲哆哆嗦嗦地转给了护工带来病房。
护工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