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在转，只是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
治疗进行到第三个月，有了一点动静。
右腿借助助行器能走几步了，虽然像在拖着块木头。
左手能握勺子，虽然还是会把汤洒出来。
语言稍微清楚了一些，能说短句，虽然慢，虽然含糊。
主治医生叫我去谈话。
“方先生，你的恢复进度比我们预期的好一些，但后续的高压氧治疗和进口神经营养药物，费用不低。那笔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听完，点点头。
钱花完的那天，大概就是进廉价养老院的开始。
没什么可说的，很公平。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摇着电动轮椅，沿着医院长廊慢慢往回走。
经过妇产科候诊区的时候，我忽然刹住了轮椅。
走廊对面，站着一个我太熟悉的背影。
宋晴。
她站在妇产科诊室门口，侧着身，正低头看手机。
没有察觉到我。
她比两年前瘦了，头发剪短了，穿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背脊挺直，和记忆里任何一个版本的她都不太一样。
我的手搭在轮椅的控制杆上，没有动。
她为什么在妇产科。
这个念头钻进来，然后是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在腔里慢慢发酸。
她抬起头，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了。
第四章
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看着我，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继续看手机，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坐在轮椅上，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护工在身后说：“方先生，要回去吗？”
“回去。”
电动轮椅缓慢地掉头。
我没有再往那边看。
但走廊还没拐弯，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熟悉的节奏。
“方远。”
她叫住了我。
声音平，没有起伏。
我让护工停下来，转了方向。
宋晴站在三米开外，风衣领口微微敞着，手里拿着手机，没有走近。
“恢复得怎么样了？”
“能说话，能推轮椅。”我停顿了一下，“谢谢你留的那笔钱。”
她没说不客气，也没说应该的。
只是看了我一眼，视线往我手边的助行器停了一停。
“康复科的吴主任很厉害，你现在跟的是哪个治疗师？”
“王哲。”
“换吴主任那边的周组。”她说，“王哲适合急性期，你现在这个阶段，应该做功能重建，周组专门做这块，进度会快一些。”
我有点怔。
“你怎么知道这些？”
“查过。”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往诊室方向瞥了一眼。
“没别的事。”
她要走了。
“宋晴。”
她停住。
“你在妇产科……”
“复查。”她打断我，声音没什么变化，“妇科的例行检查。”
她没有给我追问的空间，转身往诊室走去，风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诊室门里。
我在走廊里坐了很久，没有动。
护工在旁边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但说完，手还是往膝盖上拢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