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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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修士明明很强却只想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坊市的喧嚣在午后达到了顶峰。
洛无名从法器区收工,帮赵摊主看完了最后一批货——三件残品可修,一件废品,还有一件真假难辨的玉佩被他鉴定为“真但不值钱”,赵摊主听完直接标了个低价甩卖。他把鉴定费揣进袖口,沿着坊市西侧的小路往外走。这条路的石板缝里嵌着陈年的油垢,踩上去有点黏脚,两侧堆满了摊主们收摊后留下的空木箱和竹筐,空气里有股隔夜的茶叶渣和烧焦的符纸混合的气味。他走路的方式和平时一样——贴着墙,步子不快不慢,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会在拐角处稍微放慢半步,用余光扫一眼拐角另一侧的情况。
西口到了。再往前走十几步就出了坊市的范围,人会变少,噪音会降低,他可以把今天记下来的几个新面孔整理进脑内的坊市情报库。然后他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老大!”
声音清亮,咬字很脆,尾音上扬,像是闷在屋里排练过很多遍,终于逮到了喊出口的机会。洛无名的脚步没有停。他的余光往后扫了一下——一个圆脸微胖的年轻散修正从坊市西口旁边的石墩上跳下来,往他这边小跑过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包口没系紧,露出一个本子的边缘。看年纪大概十六七岁,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那种表情他在坊市里见过很多次——通常是一些刚入行的小散修在摊子上捡到便宜货时才会有的样子。
“老大,我观察你好久了。”圆脸散修跟上他的步伐,走在靠墙那一侧的位置——不是并排走,是稍微落后了半步,恰好让洛无名保持在余光可以完整扫到的范围内。
洛无名没有转头看他。“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圆脸散修的步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被这句话打发走的意思,“我蹲了你三天。你每次都走墙。”
洛无名的脚步慢了不到半拍——只有半步的节奏被打断,随即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三天。他在心里把过去三天在坊市的行动轨迹快速过了一遍。周二的路线是从东侧入口进坊市,经过丹药区到法器摊,收工后从西口离开;周三多绕了一趟灵宠区,从南侧的杂货巷绕回西口;周四——也就是昨天——因为要观察那两个魔修是不是还在灵宠区转悠,在丹药区多逗留了两刻钟,离开时走的是东侧偏道,不是西口。如果对方三天都蹲到了他,说明不是在坊市内部盯梢,而是提前在出口等着。而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圆脸散修——不是因为对方隐藏得好,是因为对方太普通了,和他的观察记录里那些“值得关注的新面孔”没有任何重合点。
他回头,重新把圆脸散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圆脸,微胖,眼神真挚但不呆,衣袍的袖口有几处磨得发毛的线头,鞋面上沾着坊市西口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油垢——这双鞋至少在坊市外围蹲了好几天。呼吸均匀,灵气波动很弱,大约练气二三层的样子。不是魔修探子,探子不会用“蹲了你三天”来开场。
“你是哪个堂的?”洛无名问。
“散修。没有堂口。所以想拜个老大。”圆脸散修笑得憨厚,和剑无锋那种阳光灿烂的笑不一样——这种笑底下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太想藏起来的实在,像是承认自己穷得坦荡,“我叫周小胖。老大的事我都知道——每次出坊市手里拿着的都是最没用的东西,走路永远沿着墙角,附近谁打架都波及不到你。别人以为你运气好,我知道那是真正的苟道。真正的高手才懂得苟。”
洛无名听完这段话,在心里给周小胖加了一条评估:观察力比剑无锋强。剑无锋只会看阵法和妖兽,这个小胖子看的是走路姿势。一个没有任何修为背景的散修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要么是天生的敏锐,要么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这两种可能性都不讨厌。
但观察力好不等于能收。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不收徒,不带队——”
“连管一年饭!”周小胖追上来,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
洛无名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
“连管一年!我那份灵谷粥多加几粒灵谷!”周小胖的眼睛亮着,补充条款说得很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筹码,只等着他砍价。
洛无名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年的灵谷粥,按外门弟子食堂的标准折算成灵石,每天两碗,三百多灵石,刚好够还他的宗门欠款加每个月补充猫粮的消耗。洞府里现在多了一只需要吃药的猫,多了一个自己送上门来包饭的饭票,伙食成本的压力可以往下调一个档位。而且这个圆脸散修蹲了他三天都没被发现,观察力够用;被拒绝了两次还追上来加价,脸皮够厚——这两样素质在他的价值体系里比筑基期的修为更实用。他重新打量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散修。
“叫老大。”
周小胖应那声“老大”的速度比他追上来加价时还快,声音清亮而脆,像是已经在喉咙里蓄了好几年。
从坊市西口往回走的路上,周小胖追在洛无名身后汇报自己的特长清单,语速比刚才喊“老大”时还快,仿佛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倾倒的对象。“老大,我特长其实挺多的——我能扛,去年帮丹药铺搬了三个月药材没摔过一瓶;我跑得快,从坊市东头跑到西头只要半炷香;对了,我还会记东西,你说一遍我就能记住,不信你考我,你把刚才你走的路线再说一遍我现在就给你画出来——”
洛无名没有考他。他的余光扫到茶摊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茶摊在东街,几排矮桌板凳摆在老槐树下,卖的是粗茶水,一碗一灵石,是坊市里最便宜的歇脚处。苏檀儿正蹲在最里面那张矮桌后面,身边的茶碗早已凉透了,显然很久没动过。她手里捏着一支炭条,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子的封皮边缘已经磨出了灰白色的毛边,一看就被翻了很多遍。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边,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
苏檀儿今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有几分不对劲。内门弟子很少在午后出现在坊市——这个时间段是内门修炼课最集中的时候,演武场和藏经阁都要点名。而且她的姿势不是闲逛的姿势,是蹲点。茶摊的矮桌只能挡一半身体,她故意缩在桌子后面,手里还捏着炭条,那本册子摊在膝上,翻开的页面已经写了小半页。她在躲谁,或者说,也是在观察。
洛无名的脑中的风险评估闪了一下:苏檀儿上回在藏经阁外被内门弟子议论过“很会惹麻烦”,后来小比上被师姐罚抄清心咒。她今天这个姿势,要么是被师姐追着躲到坊市来的,要么是蹲他蹲了有一会儿了。无论哪种情况,她现在正拿着笔记本对着他写字这个事实,比什么麻烦都具体。
他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要主动打招呼,苏檀儿已经站起来了。她把茶钱搁在桌上,捏着炭条,册子夹在腋下,径直穿过街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像周小胖那样小跑着追——她每一步都轻得很稳当,像踩着某种只存在于她脑子里的节拍。
“师兄。”苏檀儿停在他面前,目光先在周小胖脸上停了一拍,又看向洛无名,“他叫你老大,你收他当跟班了对不对?”她说话时捏碳条的那只手微微动着,像是在用手指的摆动来辅助思考,“你做决定不是因为贪他那一年饭钱,你是看出他有‘可救之材’。对不对?”
洛无名看着这个拿着笔记本的粉丝。上回在藏经阁外面她旁观他被使唤搬杂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远处收了个尾。这次她直接拦路,手里捏着炭条随时准备写字——他忽然觉得和剑无锋那个回来交报告的相比,眼前这位可能更麻烦。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寡淡:“道友,我只是打算带新人一块蹲摊子。”
苏檀儿点头。脸上写满了“师兄又在掩饰”,炭条又动了。她在膝面摊开册子飞快地添了两行字,每一笔都很轻,但笔速极快,笔迹不像普通内门弟子的行书那样端凝,而是放得开又不乱的另一种风范。
洛无名知道自己否认没用。上回在藏经阁外他否认懂阵法,她的反应和现在一模一样。他这次改成正面防御:“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师兄你明知故问。”苏檀儿把写好的新条目转过来对着他。
册子翻开的页面已经写了大半页,最上面一行是期,往下排着一二三序号的条目,墨迹深浅不一。她指着的位置写着三条新内容:“证据二十三:他收小弟不看出身,只问能给多少伙食。”“证据二十四:他嘴上赶人走,从头到尾没加快过脚步。”“证据二十五:他每次说‘不’的时候,都给人留了改口说‘好’的空间。”
三条证据,每一条都指向他刚才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所有细微动作。不收徒只是条件没谈拢,不是真的拒绝;说“不”的时候脚步本没快过,等于在等人追上来;改口说“叫老大”之前的停顿,在旁人看来只是犹豫,在她看来是留了改口的后路。全中。他的余光能在摊位上三息鉴定一件法器,她在外面看了二十条证据都没说过一句“对”。她是唯一一个看穿他表演性质的人——不是剑无锋那种看不出他在装,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有多能装。
但他只回了两个字:“歪理。”
苏檀儿合上册子。她收炭条的手指细长而灵巧,把册子塞进怀里时,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师兄是掩盖事实”的语气。“师兄,我不是在找麻烦。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装得那么弱。”
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坊市喧嚣没有停——卖符纸的还在吆喝,火羽鸡在灵宠区啼了一声,远处有铜锣敲响,商队又到了。但这些声音都像被推远了一层。
“不是装。”洛无名的声音很平,“是真的。”
苏檀儿没有反驳。她只是看了看身后丹药区那边的巷子口——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巡逻队的师姐在找人了——然后把册子收进怀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那我的证据也算真的。”
洛无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第一次觉得这个粉丝比剑无锋还难缠——剑无锋是看不出他在装,苏檀儿是看出他在装但理解错了原因。她以为他隐藏实力是世外高人那一套,但她不知道他隐藏实力只是不想被魔修找到。她的证据都是对的,但结论全是错的。他不能解释,因为解释就要从真话说起,而真话一旦传出去,她的册子上就会多一行真正会要命的记录。
周小胖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刚才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看看苏檀儿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自家老大若有所思的脸,似乎在努力想搞懂自己不在场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苏檀儿走后不久,洛无名带着周小胖在坊市里绕了一圈——不是为了甩掉谁,是为了给今天新发生的所有信息留个沉淀的时间。周小胖跟在他身后。走到灵宠区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头问:“老大,你刚才走的路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样?”
洛无名看了他一眼。灵宠区是他每次绕路时最注意变换路线的区域——上次从最角落那个铁笼往前直走到灵兽血摊位,这次从灵蛇摊位后面绕了个弧形,两次路线完全不同。周小胖能注意到这个差别,说明刚才在追着他汇报特长的时候,脚在走嘴在说眼在看,三样一样没耽误。“哪里不一样?”他问。
周小胖挠头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上次你走的时候先经过了卖灵蛇的摊子,这次是从灵蛇摊后面绕过去了。方向还是同一个方向,但拐弯的地方不一样。”他顿了顿补充,“我在西口蹲你的三天里,你每天出来走的方向不同,有两次走的巷子不一样。”
洛无名没有表扬他。他只是把这条信息在心里存进了“周小胖”那一栏,和之前的“观察力够用”放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坊市的喧嚣开始退。摊主们陆续收摊,竹竿和木板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洛无名帮周胡子鉴定完最后一批货,收工后带着周小胖往坊市西口走。就在这时苏檀儿的背影刚消失在巷子深处不久,身后就响起了小跑的脚步声。
周小胖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卷皱巴巴的纸,由于跑得太快,圆脸上的肉还在微微发颤。他追到洛无名面前停下来,把纸卷往他面前一展,嘴里还在喘气但话已经等不及从喘气缝里往外挤:“老大,为了证明我是认真的,我把你走路路线画下来了!你看——按你真的走的路线,我画清楚了!”
纸卷摊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一条路线。从坊市西口出发,沿着墙经过丹药区外围,拐进灵宠区边缘,从灵蛇摊后面绕了个弧形,最后又绕回法器区。每一个拐角的位置都打了一个小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注释——“这里拐弯”“这里放慢”“这里人多”。他沿途仔细看了一圈:哪些地方有拐角,哪些路口要放慢,纸上一处一处都打了圈。虽然漏掉了沿途树冠上那个不容易察觉的监测阵——那个节点藏在树冠的枝叶缝隙里,肉眼本看不到——但他标出了大多数转角的位置。方向是对的。
洛无名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一个没有任何修为背景的散修,用肉眼记下了他走过无数遍的路线——包括那些他为了避开监测阵反复调整过的转角角度,包括到灵蛇摊后面那个弧形绕路的弧度,甚至包括经过丹药区外围时他习惯性放慢步速的那个位置。漏掉的很多,但方向是对的。
白泽的声音忽然传进他脑中。猫大概蹲在洞府里待着,但传音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不带嘲讽的肯定,和之前说苏檀儿时用过的评价完全一样:“你这个徒弟,有点悟性。”
洛无名没有回它。他把图纸还给周小胖,目光在圆脸散修期待的表情上停了两秒。“明天辰时,来我洞府。带纸笔——你自己的纸笔。”
周小胖接过纸卷,两眼放光地盯着他,那圆脸上绽开的笑容看起来比过去三天任何时候都要灿烂。他把纸卷卷好塞进怀里,使劲点了点头,“老大放心,我今晚就准备本子,明天绝对不会迟到!”
洛无名转身往洞府方向走。身后周小胖收拾背囊的声音还在响——本子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一次,最后终于塞进包口系紧,小跑着往他租住的小屋方向走了。
他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一个包一年饭的徒弟,他的认路天赋如果能在三个月内摸清坊市周边大多数主要街巷的地形,就可以分担一部分路线勘测的体力活。把重复性的末端路线勘查外包出去,可以节省下来不少时间专注于主路线的安全评估。这笔,值得一试。
当天深夜,洛无名坐在桌前翻开志。今天需要更新的内容不少——坊市外围多了两个新面孔,是来收旧法器的,暂时标记为“待观察”;周小胖从今天起从“散修观察者”转正为编制内学徒,附注:包一年饭、认路天赋尚可、脾性憨厚但脸皮厚。苏檀儿今在坊市观察他约一个时辰,册子里新增三条证据,误判方向偏离但细节准确度高。评估:短期无威胁,长期若被卷入内门事务则有间接麻烦。最后加了一条:“让她继续误会下去,比纠正她更安全。”
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志。白泽已经在岩石上睡得尾巴都不动了,只有耳朵还在无意识地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