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事情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那天，我刚从地里回来，一身泥土。
周晴和魏军堵在了我的宿舍门口。
他们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和周围灰扑扑的知青点，格格不入。
周晴挽着魏军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施舍般的眼神看着我。
“徐燕，我们有事要跟你说。”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魏军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
“燕燕，是这样的。”
“我和晴晴……我们在一起了。”
“我对不起你，但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
我看着他，觉得很可笑。
真心相爱？
那我们过去五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周晴见我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
她晃了晃魏军的胳膊，声音娇嗲。
“军哥，跟她说那么多什么。”
她上前一步，挺了挺肚子。
虽然还看不出什么，但那姿态，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徐燕，我怀孕了。”
“是军哥的孩子。”
“我们的工作也定下来了，下个星期就去市纺织厂报到。”
“以后我们就是城里人了。”
她每说一句，脸上的得意就多一分。
最后，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
“他爱的是我，你就在乡下烂一辈子吧！”
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
看着她身边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我心里的某个东西，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最后一丝对他们的情谊，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看着他们，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他们俩都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们的设想里，我应该会崩溃，会大哭大闹，会咒骂他们。
可我没有，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晴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
“徐燕，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从今天起，魏军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我点了点头。
“好。”
“我知道了。”
然后，我绕过他们，推开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周晴不屑的冷哼。
“装模作样，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我掏出那个被我珍藏在枕头下的小包裹。
那是周晴“走”之前送给我的。
里面是几块大白兔糖，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记忆中香甜的味道，此刻却变得无比苦涩。
我慢慢地咀嚼着。
像是在咀嚼我那可笑的，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
我不会在乡下烂一辈子的。
而你们，也别想那么轻易地就回城，过上你们的好子。
偷了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我将嘴里那口混合着苦涩的甜意咽下。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