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他看着我，“你一个孕妇跑来跑去，他一个坐在办公室里邀功。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没接话。
回去之后，赵铭让我把续约合同给他。
“我跟总裁汇报一下。”
汇报。
他的汇报就是：“恒通续约了，我跟王总通了好几次电话，沟通了很久。”
他跟王总通过电话吗？
他连王总的手机号都没有。
那一年的年终奖。
赵铭：二十八万。
我：六万。
二十八万。
六万。
差了四倍多。
我去找HR问。
HR说：“年终奖是据岗位级别和绩效评分算的。赵铭是经理级，你是高级专员。”
“绩效评分呢？”
“赵铭A+，你B+。”
B+。
全公司销售签约额第一名。
B+。
我当时就想问，是谁评的。
但我忍住了。
那年我二十七岁。
我还是告诉自己，再等等。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3.
第六年，公司换了一套新的OA系统。
旧系统的数据要迁移。
IT部门忙不过来，让各部门自己导出备份。
赵铭把这个活儿交给我。
“雨桐，你来弄一下，我不太会这个。”
他不太会的事情很多。
跑客户不太会。
做方案不太会。
导数据也不太会。
我打开旧系统，开始导出文件。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月度绩效评分表——销售二部”。
我打开了。
从第一年到第六年。
每一年的绩效评分表，都是赵铭填的。
我的评分，从来没有超过B+。
第三年，我签了恒通集团。那年我的评分是B+。
第四年，我签了三个千万级客户。评分还是B+。
第五年，我怀着孕跑了全年。评分——B。
B。
比B+还低。
备注栏写着：“该员工业务能力尚可，但缺乏全局观和团队管理意识。”
缺乏全局观。
我签了全部门百分之九十的业绩。
缺乏全局观。
我继续往下翻。
赵铭给自己的评分——每一年都是A+。
每一年。
自评栏写着：“深度参与大客户开发，主导部门战略方向，团队业绩连年增长。”
深度参与。
主导。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八年了。
我以为是级别差距。
原来是他亲手压的。
我把绩效评分表全部截了图。
每一年的。
每一页的。
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这是第一张牌。
同一周，我听到了另一件事。
公司茶水间。
我去接水。
门没关严。
赵铭在里面跟副总裁聊天。
“……雨桐这个人吧，执行力还行，但格局不够。你让她跑客户可以，让她带团队，差远了。”
副总裁笑了笑。
“那你们二部的业绩？”
“主要还是靠我前期把方向定好了。她就是按我的思路跑。”
“哦。”
“真的，她能力就那样。我不盯着，她签不下来大客户。”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
水已经凉了。
我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