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很小的墓碑,上面刻着”顾门林氏之墓”。
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刻全。
我在碑前蹲下来,用手把碑面上的灰一点点擦净。
指腹粗糙,蹭过刻痕的时候有点疼。
我把塑料袋里那张照片拿出来,靠在碑前。
“妈。”
“我出来了。”
风从墓园穿过来,吹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叶子。
嗓子发紧,说不出第三句话。
蹲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
我没回头,直接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秦烈。”
“在。”
“重新修,最好的石材,最大的碑。把她名字刻上去——林秀云。”
“是。”
我走出墓园,坐进车里,关上门。
秦烈从后视镜看我,犹豫了一下。
“顾总,接下来……去哪?”
我抬头看了眼车窗外面的天。
五年前他们把我扔进的时候,没人心疼。
五年后,我从里爬出来了。
“回城。”
我闭上眼睛。
【该还的账,一笔一笔来。】
【第二章】
秦烈给我安排了一套房子,在城东最高的那栋楼,第五十八层。
三百六十度落地窗,整座城市踩在脚下。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
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眼睛倒是比五年前更亮。
在里面待久了的人,眼睛会变。
变得冷。
秦烈站在客厅等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顾总,这是目前顾氏集团的经营状况。”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
五年前,顾氏集团市值两百亿,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现在只剩六十亿。
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七十三,现金流断裂,三个核心全部烂尾。
我弟弟顾承宇当了五年总裁,把公司败了四分之三。
“他在谈一笔融资?”
秦烈点头:”和恒丰集团。如果这笔对赌协议签了,顾氏还能再撑一年。”
我把文件扔在桌上。
“恒丰的实控人是谁?”
秦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您。”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点了下头。
“那就不签了。”
秦烈拿出手机,退后两步,打了个电话。
三十秒。
挂了之后他走回来:”已通知恒丰方面终止谈判,即刻生效。”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吃饭去,五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晚上七点,城中心最贵的粤菜馆,”鼎和轩”。
我进门的时候,领班笑脸迎上来。
“先生几位?有预约吗?”
“一位,没预约。”
领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秦烈跟在后面递了张黑卡过去。
领班看了一眼卡面,腿立刻软了。
“这、这边请,先生这边请!”
包厢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隔壁的门正好也开了。
一男一女走出来。
男人穿了件酒红色的休闲西装,袖口别着金色袖扣,头发抹了不少发胶,每头发都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有钱。
顾承宇。
我那个好弟弟。
他旁边的女人穿了条黑色长裙,锁骨上挂着一串我很眼熟的珍珠项链。
那是我当年送宋芷妍的生礼物。
她还在戴。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