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苏辰同学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我们学校，对吧？”
我爸的嘴张了两次，发出声音的时候带着气声：”对……对，是一中。”
“好的，那我们近几天会安排专人上门送录取通知书。再次恭喜。”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我妈捂住了脸。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那种压了太久突然撑不住的抖。
我爸把手机攥在手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一圈。
他没有过来抱我，也没说什么。
只是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所有人，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爷爷的茶杯搁下了。
搪瓷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
他看着我，目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而姑姑苏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程——先是僵住，然后眼睛眨了几下，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但肌肉似乎不太配合。
最后她挤出一句：
“啊……这么厉害啊……”
她的声音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翡翠镯子从手腕滑到了手背上，她没去扶。
钱瑶把遮住成绩单的手又按紧了一点。
她的目光往下移，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搪瓷碗里的花生碎，倒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十万块奖学金。
我妈在菜市场卖卤味，不吃不喝两年多才挣得到。
我爸打了二十年的钢筋，每一手指都变过形。
而我姑姑七天前做的那件事——
现在，就在刚才，在这间客厅里——
已经变成了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她只是还不知道，这把刀对准的是谁。
【第二章】
时间倒回七天前。
七月六号，中考结束的第二天。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开散学典礼。
我妈一早就出门去了菜市场——暑假了，卤味生意会好一些，她说要多卤几锅鸡爪。
我爸在工地上，那个月的活赶得紧，他中午饭都是在脚手架上吃的。
家里没人。
门锁用的是那种老式弹子锁，姑姑手里有一把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是三年前爷爷给她的，说是”方便走动”。
散学典礼结束，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我的考号和预估分数他心里有数。
他是想跟我确认志愿填报情况。
“苏辰，你第一志愿填的一中？”
“对。”
“第二志愿呢？”
“实验中学。”
“行，那我放心了。以你的水平，一中稳了。”
我点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掏出手机想看一眼志愿确认页面——这是个习惯，我做什么事都要反复确认。
我打开招考网的APP。
登录。
点进”志愿查询”。
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让我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第一志愿：XX区现代职业技术学校。
第二志愿：XX区现代职业技术学校。
两个志愿，全被改成了同一所学校。
一所在郊区的职业高中。
我听说过这个学校。
上个学期教育局的通报里提过，因为招生人数连续三年不达标，正在走注销流程。
一所即将倒闭的职高。
我的手没抖。
但我感觉到后脑勺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尾椎骨的位置，像是有人往我衬衫里塞了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