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肩缩了一下，没躲开。
“就算小辰成绩不理想也没关系。现在职高出来学个技术，也能找到活。”
她顿了顿，声音降了半个调。
“大不了以后让瑶瑶多帮衬帮衬弟弟。一家人嘛。”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我妈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爸在阳台上把烟按灭了，但没走进来。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椅子扶手上，响了一声。
钱瑶把腿一盘，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家庭聚会，她都是这个眼神。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目光。
上次是因为她穿了新的耐克，而我穿着我妈从批发市场买的杂牌运动鞋。
这次是因为成绩单。
“苏辰，你到底考了多少啊？”钱瑶问。
“催什么呢。”她妈拍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抚摸。
“不管多少，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我把最后一颗花生仁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花生是爷爷院子里种的，今年的收成不好，仁有点瘪。
我站起来。
“查一下吧。”我说。
“用我爸的手机查。我的手机没信号。”
这是假话。
我的手机信号很好。
但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盯着我爸的手机屏幕。
我爸从阳台走进来，把手机递给我。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冷的，七月份，三十六度。
是那种攥了太久拳头突然松开的抖。
我接过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查分网址。
准考证号，身份证后六位。
手指敲在屏幕上，每一下都很稳。
页面加载的时候转了三秒钟的圈。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连钱瑶手机里的短视频声音都停了。
然后分数出来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你们自己看吧。”
我妈是第一个凑过去的。
她的眼睛眯起来——她有点近视，一直舍不得配眼镜。
我看见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爸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印在他的瞳孔里。
七百一十三分。
满分七百五十。
全市排名：第一。
姑姑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她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坐直了身子。
她的手指去摸茶杯，但茶杯在左手边三十公分的位置，她摸了个空。
钱瑶凑过去看，看完之后，她把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成绩单——那张四百六十二分的成绩单——慢慢用手遮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齿轮声。
就在这时候，我爸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爸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按了免提。
他的手还是抖的，按免提是因为他没法稳稳地举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传遍了整个客厅。
“请问是苏辰同学的家长吗？”
“我是省重点一中的校长，姓陈。”
“恭喜您，苏辰同学以七百一十三分的成绩，拿下了今年我市中考状元。”
“我们学校决定免除他三年全部学费，另外提供十万元入学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