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喜服、赤着的脚、断掉的指甲和掌心的血，只说了一句：
“备热水。拿伤药。”
然后他蹲下来，把一双净的布鞋放在我脚边。
“先生先将就穿。”
不是“苏姑娘”，是“先生”。
他甚至不知道我愿不愿意留下，就已经叫了“先生”。
我低头看着那双布鞋，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对比。
萧衍把我当工具，用完就送人。
萧景甚至不知道我能给他什么，就先给了我一双鞋。
我把朝局图的副本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
那是七版朝局图的最新版，我每次更新都会偷偷留一份副本。
不是不信任萧衍，是谋士的本能让我永远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殿下，这是当朝七部势力分布图，”我的声音沙哑，“朱砂标的是可以争取的中立派，墨线连的是已有联姻关系的盟友，蝇头小楷注的是每个人的软肋。”
萧景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瞳孔放大了一瞬。
这是专业人士看到精良情报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没有急着看下去，而是把图小心地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继续蹲在我面前替我上药。
“先生想要什么？”他问。
“什么也不要，三个月，殿下觉得苏敛无用，苏敛自行离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先生知道萧景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殿下没有钱、没有人、没有兵、没有靠山。殿下的势力不到三殿下的十分之一。”
“那先生还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殿下的十分之一，是三年前的殿下赚的，而三年前殿下什么都没有，一个能在三年内从零攒出十分之一势力的人，给足资源，能赢。”
萧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萧衍那种刻意又好看的笑，是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他没有说“受宠若惊”，但他耳红了。
“先生，”他说，“萧景不会让先生输。”
从那天起，我成了秦王府的首席谋士。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萧衍这些年所有被我暗中留底的把柄整理成册。
贪墨的账目、结党的书信、暗的密令。
每一件都有据可查。
这些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我送给萧景的第一份投名状。
第二件事，是重新绘制一份秦王府版的朝局图。
萧衍那张图上有四十七个暗桩，我全部从图上抹去。
换上我从分析中推导出的可以争取的新目标。
这些人萧衍看不上，或者拉拢不动，但对萧景来说，他们是命脉。
第三件事，江南。
我知道萧景已经暗中接触过盐商和书院，但他缺一个通盘的计划。
我用三个通宵写出了一份江南攻略。
从盐商洗白私盐到书院渗透山长，从水利工程到税赋改制，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预备方案和风险对冲。
萧景看完那份攻略，沉默了很久。
“先生，你写这份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你是替三哥写的，你会怎么写？”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怕我是在替萧衍做局，把秦王府当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