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的第三天,赐婚圣旨下来了。
我离开的第七天,我在回京的路上被人拦下了。
不是萧衍的人叫我回来的。是我自己发现了不对劲。
我在江南的暗桩告诉我,沈府在大肆办喜事,新娘子据说姓苏。
我不信。
我换了三匹马,夜兼程。
第八天傍晚,我在距离京城八十里的驿站被人拦住了。
来人我认识,是萧衍的亲卫。
“苏姑娘,殿下让属下来接您,请您换上这套衣裳。”
他递过来的是一套喜服。
我的脑子在这一刻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黏人的举动是要把我留在身边,利用最后的时间。
频繁进宫是去求圣旨。
让我去江南是把我支开。
问我“以后还给别人画朝局图吗”是在确认我不会去帮别人。
他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用谋士的手法,把自己的谋士送了出去。
“他自己怎么不来?”我问。
亲卫低下头。“殿下说……他不敢见您。”
我笑了。笑出了声。
我替他算计了七年天下,他把同样的算计用在了我身上。
他知道我聪明,知道我一看就明白,所以他连解释都省了。
我被换上喜服,上了花轿。
我在被抬进门前,从轿帘缝隙看到萧衍。
他站在街对面的人群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但我知道是他。
我看了他七年,他的站姿、他的肩线、他微微偏头的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来了。他来亲眼看着我嫁进沈府。
他对上我的目光,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我目送他的背影,把指甲嵌进了轿壁的木缝里。
断了两。
血滴在喜服上,和大红的颜色融在一起。
3
我没有在沈府过夜。
喜帕揭开后,我砸了新房,踹开沈府大门,赤着脚跑了出去。
沈崇远在后面喊“你疯了”。
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硌在脚底,像踩在一场盛大而荒唐的闹剧上。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是萧衍的首席谋士,我所有的资源、暗桩、人脉都是他给的。
我替他培养了四十七个暗桩,可这些暗桩只听他的号令。
我替他绘制了七版朝局图,可这些图都锁在他的书房里。
我替自己什么都没留。
一个没有资源、没有退路、连鞋子都没有的谋士,什么都不是。
我在街头站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了一个人。
秦王萧景,萧衍的庶出弟弟。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缘大位,但我是谋士,我分析过每一个皇子的底细。
萧景的藏书楼里有大量兵书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
他暗中结交江南盐商和书院山长,手法隐蔽却有效。
他表面温润,骨子里比萧衍更适合做皇帝。
这些我早就知道,并且写进了给萧衍的密报里.
萧衍看完之后说“不足为虑”,就把那份密报扔进了抽屉。
萧衍不把他当回事。
但谋士的本能告诉我,他是最大的变数。
现在,这个变数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走进秦王府的时候,脚底全是血。
萧景亲自迎出来,看见我的样子,没有问一个字。